八月十七,张起灵已经挑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节来长白山,只可惜天公依旧不作美,风雪如影相随。
吴妄习惯性跟在吴邪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两人分别抓着那柄黑金短锏的一端,一前一后地在雪原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前方的雪窝松软,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去,吴妄走在后面,万一吴邪不小心掉下去,他还能及时用短锏借力,把人拉住。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风势逐渐加大,卷起地上的雪沫,在空中打着旋。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下到一个陡峭的雪坡上。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形,峰线狭窄,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雪崖,即使不久前刚走过一遍,再次踏上还是得万分小心。
每一脚踩下去,被踩塌的雪块就簌簌地沿着陡坡滚落下去,消失在下方的白雾中。
吴邪很怕吴妄走神,一不小心踩空,于是时不时就要高声提醒一句,吴妄走在后面,没法用手语来回应,只能刻意加重脚步,让踩雪的“吱嘎”声变得更大,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听见了。
忽然,他像是心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向山顶。
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悠远而苍凉,仿佛从无尽的虚空之中传来。
是幻听吗?
他的心脏忽然开始狂跳,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前方的吴邪立刻察觉到手中短锏传来的拉力消失,疑惑地转身,就看到吴妄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怔怔的望着雪峰的方向发呆。
“怎么了?”吴邪心头一紧,连忙往回走了两步。
吴妄被他的声音惊回神,抬手敲了敲自己额头,或许是最近没休息好,太累了……他这样安慰自己,冲吴邪摇了摇头,抬脚便要向他走去。
就在他刚跨出那一步的瞬间——
“咚!”
一声无比清晰、沉重得如同敲在灵魂上的闷响,毫无预兆地在吴妄耳边炸开!
冥冥之中,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一扇宏伟的青铜门,一个孤寂的背影背对着他站立……吴妄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耳边不知道谁的声音也迅速远去、消失……
他使劲甩了甩头,想要看清门前那个人是谁——
是张起灵吗?
视线中,一个模糊的黑影正朝他跑来,嘴巴大张着,像是在用力嘶喊着什么,一下就冲散了那扇巨门的幻影。
……不,是吴邪。
吴妄似乎被世界隔绝,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只有金属的轰鸣声,一种无法抗拒的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本能地向前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下一秒眼前一黑……
“汪汪——!”
不知道是谁的喊声,消弭在漫天的风雪中。
*
意外发生得太快,快到吴邪只以为眼前一花。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一秒他还在高声询问着吴妄,后一秒就看到他朝自己伸出手,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直直地向后倒去,没有一丁点预兆。
可这里是雪崖!
吴邪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立刻飞身扑过去,他的指尖在半空中堪堪触到吴妄的手腕,让他瞬间清醒。
他高喊了一声“漫漫!”,试图召唤云漫漫来帮忙,可话音刚落,吴妄下坠的巨大惯性就将他也一并带了下去。
两人像滚雪球一样,顺着陡峭的雪坡急速翻滚、坠落,天旋地转间,吴邪唯一的念头就是死死抱住怀中的吴妄。
雪砾和尖锐的石头狠狠砸在身上,每一下都疼得吴邪龇牙咧嘴,但他却始终不曾松开手,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将吴妄护在怀中。
锋利的岩石不断撞击着他的后背、肩膀、手臂,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忽然,身体侧面狠狠撞上一块突出的巨石,“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吴邪只感觉手臂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骨头都断了。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两人冲散,吴邪被裹在雪和碎石中,翻滚着冲出了数百米,才被一堆厚厚的积雪拦住,堪堪停下。
停下的瞬间,吴邪就挣扎着爬起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左臂痛到完全举不起来,软软地垂在身侧,但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单手粗暴地扯掉糊满了雪的护目镜,充血的眼睛疯狂地扫视着白茫茫的四周。
“汪汪——!”
“汪汪——!你在哪——?”
吴邪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却只得到风雪呼啸而来的回应。
他往前走出两步,腿一软,重重摔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钻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撑着身体,捂住手臂再次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汪汪……他要去找汪汪,汪汪还在等他。
忽然,他看到远处的雪地上似乎有一道光闪过,吴邪心脏狂跳,立刻连滚带爬地冲往那个方向,远远地,他看到一个人躺在雪地里,脸上的护目镜反射着亮光。
“汪汪!”吴邪几乎是从雪地上滑过去的,焦急地扑到吴妄身上。即使是如此激烈的碰撞,吴妄都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上,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吴邪不知道他伤到了哪里,不敢用力摇晃,只能用手捧着他的脸颊轻轻动了动:“汪汪?你怎么样?”
吴妄丝毫没有反应。
吴邪意识到不对劲,他摘掉吴妄的护目镜,看到他紧闭的双眼,接着把他脸上的面罩也扒掉,顾不得手臂上的剧痛,用右手和牙齿配合着检查吴妄的状况。
他没在吴妄身上看到明显的外伤,松了口气,又担心是不是撞到了脑袋,连忙去摸吴妄的头。
可他的手刚一触到吴妄的脸,就僵住了——
没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