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8月8日。
吴妄登上飞机,他靠窗坐下,安全带扣了三次才扣好。
飞机缓缓滑行,冲破云层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涌进来,他下意识眯起眼。
舷窗外是翻涌的云海,那种无边无际的白,像极了他记忆里长白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吴妄靠在椅背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他不知道这一趟长白山之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也不知道是否能再见到张起灵。
见到了,又能改变什么?
他毫无思绪。
他只知道长白山上的风雪很大,可再大的风雪,也挡不住一颗想要靠近的心。
“别担心。”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吴邪在他身旁坐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事在人为,一切等咱们到了长白山再说。”
吴妄点点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接着比划了几个手势。
吴邪看了眼手机,回他:“胖子?来之前我给他打过电话了,叫他赶紧起床,现在……应该在路上了。”
吴妄再次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云海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边,却显得那光芒格外遥远,就像张起灵每次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飞机降落在长春机场时,已经快中午了,空气中只带着丝丝凉意,吴妄连外套都没添,就站在风中查看车辆运营的站牌。【1】
吴邪给胖子打去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忙音。
“估计他还在飞机上,”吴邪收起手机,对吴妄说,“我给他留言了,说我们先去长白山,让他到了直接过去找我们。”
吴妄点点头,指了下路牌,上边标的开往二道白河的大巴最近一班也要两个小时以后才发车。他毫不犹豫,直接花大价钱包了一辆车,两人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车子驶在盘山公路上,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绿意盎然变成了连绵的褐色山脉,山顶隐约可见白色的积雪。
他们都知道张起灵没有身份证,出行只能依赖火车和大巴,如果张起灵昨天下午就出发了,他们赶过来大概会晚个半天左右。
却没想到,在车子即将抵达二道白河时,云漫漫就在熙攘的人群中找到了张起灵的身影,第一时间同步给了吴妄,于是车子拐了个弯,直接往车站驶去。
在云漫漫的指引下,吴妄和吴邪就等在张起灵出车站的必经之路上,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他,穿着一件厚外套,身后背着那把标志性的黑金古刀和一个看起来容量不大的背包。
对他们的出现,张起灵似乎有些诧异。
他站在原地,越过往来穿梭的人群,目光直直地落在吴妄身上,两人对视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吴妄忽然庆幸自己出门的时候带了副墨镜,不然张起灵一眼就能看到他红肿不堪的眼睛,他还不想在对方面前如此狼狈。
张起灵缓缓朝他们走来,却没有开口问他们为什么要跟来,只是在靠近两人时,脚步微微一顿,随后越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吴邪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吴妄,可那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墨镜完美掩盖了他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端倪。他只好轻咳一声,明知故问:“小哥,你这是打算长住到哪儿啊?咱们来送送你。”
张起灵侧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指向前方:“我要去那里,别送了。”
吴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云雾缭绕、白雪皑皑,巍峨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正是他们熟悉的长白山山脉。
他心中隐隐的预感像是要成真了。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进山?”吴邪用下巴虚空指了指张起灵的背包,那背包的容量顶多能放两瓶水和一些干粮,这样进山不出三天铁定饿死。
他摇摇头,让两人在这里等着,自己跑去商店里大采购了。
吴邪一走,车站喧闹的背景音仿佛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吴妄和张起灵之间令人窒息的静默。
阳光渐渐变得暗淡,空气中的凉意越来越浓,吴妄原本以为张起灵会一直沉默下去,没想到他忽然出声:“你眼睛怎么了?”
说话时,他的手直接伸过来,似乎想要摘掉吴妄的墨镜。
吴妄下意识偏头避开,张起灵的手停在半空中,之后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轻声说:“回去吧,你不该来。”
墨镜后,吴妄的眼睛用力闭上,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他想问,可记起张起灵根本看不懂他的手语,所有的质问又都消失不见,化作更深的无力。
他最终只是沉默地扭过头去。
张起灵多少能猜到些吴妄的心理活动,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线上,心里叹了口气。
没多久,吴邪就拎着一大包沉甸甸的补给回来了,远远就看见这两人僵硬地站着,一个赛一个地像冰雕,那中间隔着的距离,都能再塞下一个胖子。
“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咱们赶紧找个地方住下。”吴邪招呼着,试图打破僵局。
吴妄伸手想帮吴邪拎东西,却被他侧身避开:“没事,又不重,咱们赶紧跟上,别一会儿他又不见了。”
就这样,三人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
傍晚时分,他们走到了山中的一个旅游客栈,开了三间房,吴妄和吴邪一间,张起灵一间,剩下一间留给胖子。
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胖子终于赶到了,时间卡得刚刚好,正是吃晚饭的好时候。
他就这样风尘仆仆地闯进客栈,无视众人惊异的目光,一屁股坐在吴邪和张起灵那桌的空位上,抓起筷子就开始大口大口地扒饭。
老板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了疯子,吴邪赶紧解释,说这是他们的朋友,老板才半信半疑地走开,但眼神还是带着古怪。
张起灵对胖子的出现丝毫没有在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胖子呼噜呼噜吃了个三四分饱,又喝了一大口水,才有空把嘴巴从饭碗里腾出来,他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问吴邪:“小妄呢?怎么没见人?”
吴邪指了下楼上:“没胃口,在房间休息呢。”
“啧!”胖子皱起眉:“这鬼地方冷死个人,他那漏风的身板肯定够呛,”他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说:“不过你们不还得进山吗?不吃饭可不行,晚点你再给他弄点热乎的垫垫肚子。”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明显是说给某人听的,果然这个某人放下筷子,淡淡说道:“他不能进山。”
“能不能不是你说了算的,”吴邪瞥了他一眼:“他要去,谁也劝不住。”
张起灵深深地看了吴邪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吴邪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转角处,反正人都到这儿了,也不怕他再玩消失,索性留下来和胖子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客栈昏黄的灯光下,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和人群的低语。
胖子问他:“你俩真要进山?”
吴邪夹了一筷子菜,点头:“嗯,装备都带齐了。”
“还得是漫漫管用啊,你带多少装备都没事,全塞它肚子里了,”胖子挠了挠头,又说道:“我这紧赶慢赶地过来,东西实在是不好运,折腾得够呛。”
“没事。”吴邪咽下嘴里的菜:“你就在山脚接应我们就行,不用跟着进山,这活儿也挺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