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别急……”
吴邪的声音在吴妄的头顶响起,等他的眼睛适应了一些光线后,那只手才一点点、试探地松开。
吴妄眨了眨依旧刺痛的眼睛,视线模糊地看过去,就看到吴邪就站在沙发边,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着。
于是两分钟后,沙发上的两人就变成了你给我冰敷眼睛、我给你热敷手臂的奇葩模样。
等两人的状态好转,餐餐桌上的饭菜早就已经凉到不能再凉了,吴邪只好一个菜一个菜地重新加热。好在初秋的夜晚还不算太冷,热好的菜不至于凉得没那么快。
吴妄依旧没什么胃口,他看着桌上的饭菜,一点食欲都没有。
但想到方才吴邪为了他忙前忙后的样子,他只能逼着自己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四菜一汤,两个人吃,最后剩下的都比吃掉的多。
吴妄实在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剩菜,心里一阵难受,半晌后他叹了口气,把剩菜全都塞进了冰箱里。
至于剩下的碗筷,谁都没有精力收拾了,两人甚至都没洗澡,就各自回了房间。
吴妄躺在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异常清醒,脑海里反复闪过张起灵决绝的背影,还有他说的那句“我来道别”。
他唇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浸湿了枕头。
2005年8月7日,立秋,他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爱人。
2005年8月7日,立秋,他失去了他心心念念的爱人。
短短一天,荒诞又残酷。
*
第二天天还没亮,熟睡中的吴邪就被人轻轻推醒他都不用睁眼,就知道来人是谁,他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汪汪……上来……一起睡……”
他一边说,一边还往床里侧挪了挪。
回应他的只有更大力的推搡,仿佛是铁了心要把他弄醒,不仅摇晃得更厉害了,还把他的枕头给毫不留情地抽走了。
吴邪的头砸在床垫上,不痛,但醒神,只好投降似的睁开眼:“到底怎么了,汪汪?”
他眯着眼朝窗外瞥去——很好,一点光亮都没有。
吴妄顶着两个核桃似的眼睛站在床边,眼眶周围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只露出两条咪咪缝,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他一言不发地将手机屏幕怼到吴邪面前,屏幕的光刺得吴邪闭了闭眼,等他定睛一看,立刻惊得从床上弹坐起来。
“你要去长白山?!”
吴邪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不会要跟小哥一起住到长白山去吧?那儿天寒地冻的,条件又艰苦,你……”
吴妄赶紧摇头,啪啪啪地在手机上打了一堆字:
「哥,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去长白山定居那么简单!你仔细想想他昨天说的话,是不是处处都透着古怪?哥,我们去送送他吧?至少……亲眼看看他要去做什么,才能安心啊,不是吗?」
吴邪看着这段话,顿时狐疑地打量吴妄:“你真不是去千里追……的?还说是,去堵他要个说法?我可告诉你,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一个答案。”
吴妄对他前一个说法是坚定地摇头,后一个说法……他却犹豫了。
除了方才打字给吴邪看的理智分析外,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也许,他确实需要一个答案。
无论张起灵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都要去问个明白,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至少,这样才不会遗憾终生,不是吗?
吴邪看他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在那里纠结,立刻把床板拍得“砰砰”响:“我告诉你啊,汪汪!倒贴是绝对不可能的!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咱老吴家的人,不兴这套!!!”
吴妄眼神一变,二话不说就把枕头甩到吴邪脸上,然后掉头就走。
吴邪被枕头砸得往后一仰,鼻梁生疼,
他把这软乎乎的“凶器”从脸上扒拉下来,揉着鼻子,嘴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子脾气见长啊……”
嘀咕完,他往后重重一倒,陷进床垫里,望着天花板,眼神复杂难辨。
其实,昨天吴妄冲出去后,他就逼着张起灵坦白了去长白山的真正目的,否则他怎么会允许伤害到自己弟弟的人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走掉。
送别张起灵这件事,他原本是打算独自一个人去的,不想让吴妄再经历一次当面的离别,承受更多痛苦。
可选择,吴妄先一步提出来了,态度这么坚决,反而让他不好拒绝。
唉,希望这趟长白山之行……一切顺利吧。
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骨碌爬起来,冲进了隔壁吴妄的房间,吴妄正在整理行李,听见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邪嘿嘿一笑,腆着大脸凑过去,从后面一把搂住吴妄劲瘦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像哄小孩似的抱着他晃了晃:“别生气嘛,汪汪~哥哥就是嘴欠,胡说八道的,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吴邪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声音总是格外的甜腻,尤其是用在弟弟身上。
吴妄不理他,手上动作不停,显然还在闹别扭。
吴邪见状,腾出一只手来,用力戳了戳吴妄的脊柱,故意逗他:“嘿!小没良心的,哥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怕你伤心?”
“你说说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一碰到小哥的事,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说话时,吴邪还不觉得,说完就开始酸了。
吴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虽然没回头,但脸上紧绷的神色却肉眼可见的和缓了许多。
吴邪偷瞄着他的侧脸,心里得意地暗道:小样儿,就你这点小脾气,我还不是一哄就好。
其实吴妄一直保持弯腰的姿势,拿屁股对着吴邪,两人这样抱着并不舒服,尤其是吴妄,被箍得有点施展不开。
但吴邪就是死赖着不松手,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挂在吴妄身上。
他瞥了一眼铺满了大半个床的厚衣服,故意大声嚷嚷:“哎,怎么光顾着收拾你自己的衣服啊?还有我的呢?长白山那冰天雪地的,你忍心看你亲哥冻成冰棍呐?”
吴妄小小地叹了口气,默默点头。
吴邪这才心满意足地松手,转身回自己房间洗漱,没一会儿,他就精神抖擞地出来了,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问:“你查了最近的班次没有,怎么去长白山更快啊?”
没听到回应,吴邪也不在意,自言自语地说:“还是飞过去吧,这样快,坐车太耽误时间了,别等咱们吭哧吭哧赶到那,人小哥都进山了,黄花菜都凉了。”
说话间,他已经麻溜地订好了最近一班飞往延吉国际机场的机票,旁边是任劳任怨整理着行李的吴妄,他刚从隔壁把吴邪的衣服都拖了过来。【1】
此刻的吴邪还不知道,这之后发生的事,将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