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年轻人七拐八拐的往里走,最后停在了一面高耸却破败的围墙外。
围墙足有两人高,上头的朱漆早已经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灰黑的砖石,墙头杂草丛生,里面隐约闪着碎玻璃的冷光。
年轻人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后,脚下猛地发力,蹬在斑驳的墙面上,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狸猫般轻盈地翻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落地后,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仔细观察着地面。片刻后,他脚尖点地,跳跃着离开,直到双脚踩上配殿的青砖。
仔细看,可以发现他脚尖每一次的落点都有某种奇特的韵律。
年轻人站在配殿外,抬头打量了一下。
这座配殿里曾经住着谁他不清楚,但如今门窗尽毁,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阳光透过破洞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顶上的雕梁画栋也早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一派萧瑟破败之相。
但依然能看出这座府邸当年的恢弘——占地极广,亭台楼阁的布局依稀可辨。只是如今处处都是半人高的杂草了,假山、池塘的轮廓也掩映在一片荒芜之中。
绕过几处坍塌的游廊,年轻人目标明确地钻进了一间不知名的耳房,在房子的角落里摸索了一阵,然后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从下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匣子。
年轻人把铜匣子塞进口袋里,将木板恢复原状,随后沿着原路返回围墙。
翻墙出来后,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拐进了隔壁一条小巷,在一座小型的四合院门口停下。
与方才的翻墙不同,这次他大大方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后,打开了那扇大门。
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老婆婆正在拉家常,其中一个婆婆放下蒲扇,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一下:“是……小张吧?可有日子没见着你了。”
年轻人点点头,没说话,手扶着门板,等着老婆婆继续问。
那婆婆果然又关切地问:“小黑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年轻人摇了摇头,还是没说话,下巴往怀里缩了缩,帽檐压得更低了。
老婆婆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外头都没有家里好”“有空来家里吃饺子”,才摆摆手让他进去。
年轻人安静地听着,直到婆婆说完,才微微颔首示意,转身进了四合院,顺手将门合上。
“唉,这孩子,也是可怜。”门刚合拢,他就听见外面那婆婆压低的叹息:“不会说话,还摊了一个眼睛不好使的哥哥,只能在外头卖苦力,日子过得难哦。”
“可不是嘛,听说他哥前阵子……”
老婆婆们的议论声随着年轻人的脚步而渐渐模糊,他径直走向西厢房,推门而入。
屋子里果然如记忆中那般冷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没人居住的尘埃和淡淡的霉味,家具上也蒙着一层薄灰,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年轻人将背上的长条状物体放到桌上,利索地清扫了一下床铺和椅子上的灰尘,便打开衣柜,从里面寥寥几件的衣服里翻出一件深色的t恤和五分裤,随后走到院子一角的简易淋浴间里。
片刻后,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出来,直接转道去了厨房。
厨房也没比西厢房好到哪儿去,除了基本的锅灶碗柜外,几乎空空如也,唯有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打开纸箱,里头全是一桶桶的泡面,各种口味都有。
年轻人随便挑了两个口味,烧了一壶开水后,把两桶都给泡了。
随后端着两桶泡面走到院子里,就在那张磨得光滑的石凳上坐下,一口一口地吃着。他吃得很慢,仿佛在细细品味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消磨时间。
夏末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很快就把他滴水的头发晒得蓬松起来,看着毛毛躁躁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自己刚打扫出来的房间,从换下来的衣服里找出那个铜匣子,坐在床边开始研究。
匣子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两根异于常人的手指,沿着匣子的外壳一寸寸地摸过去,感受着上面细微的纹路和几乎无法察觉的凹凸。随后,他在匣子侧面某个特定的位置,用一种特殊的节奏大力敲击了两下。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响起,原本浑然一体、毫无缝隙的铜匣子,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外壳上的纹路开始微妙地移动、错位,然后徐徐向四周展开,理出里面的空间。
匣子藏得隐秘,开启方式也极为特别,但里面藏的却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部老式的数字传呼机、几张钞票以及一张银行卡。
年轻人对此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拿起那部传呼机便出了门,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同样老得掉牙的专用充电底座。
他将传呼机连接上底座,插上电源,看到充电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后,便没再管它,直接和衣躺上了床铺。
他似乎已经累了太久,又或者是许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头刚一沾到枕头,几乎在瞬间就陷入一种近乎昏迷的深度睡眠。
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胸膛微微起伏。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越拉越长,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沉到几乎忘记了时间,直到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他才缓缓转醒。
醒来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传呼机,而是起身走到衣柜前,换上了一件和先前那件极为相似的深色连帽衫和长裤,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之后,他才走到桌前,拿起那个已经充了几个小时电的传呼机。
他按下电源键,老旧的液晶屏幕闪烁了几下,亮起微弱的绿光,显示出一连串的数字。
年轻人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将其牢牢地记在心里,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传呼机,两手一掰——
那部老机器瞬间在他手里四分五裂,塑料外壳破碎,电路板扭曲,零件散落一桌。他将这些散落的残骸全部捡起来,丢进了院子里的空泡面桶里,与汤汁混在一起。
几分钟后,年轻人拎着一小袋垃圾出门,将它扔进了胡同口的公共垃圾桶里。
不远处是一个红色的电话亭,他走进去,投入硬币,拨出了方才传呼机上的一串数字号码。
“嘟……嘟……嘟……”
铃响三声后,电话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尾音微微上扬的轻挑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