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我,吴妄,你看着我。”
吴妄也是第一次从他哥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全名,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吴邪复杂的目光。
吴邪单膝跪在吴妄腿边,右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直视着他的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以为我瞒得很好,但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三叔的秘密,齐羽的存在……或许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
在听到“齐羽”这个名字时,吴妄的手本能地攥起来,却被吴邪用手指一点点撑开。
“可你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吴邪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被现实反复灼烧后的痛苦;“替我冲锋陷阵的战士?还是无论什么危险都要挡在我前面的肉盾?”
“你十岁习武是为了我……”
“十五岁跟着二叔学本事也是为了我……”
“二十岁以后接二连三地下墓涉险还是为了我……”
吴邪的声音越来越低哑,最后狼狈地偏过头,几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随手抹了把脸,想把那点脆弱藏起来,可再看向吴妄时,眼睛已经变得通红:“我很想告诉自己‘吴邪,你太自恋了,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我!”
‘哥——’吴妄身体往前探,伸出手想要帮吴邪擦掉脸上的泪,却被吴邪偏头避开。
吴邪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让吴妄的鼻子也跟着酸了起来。
“这次也是一样,对不对?”吴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回答我,是不是怕自己帮不了我,怕自己不够‘有用’,怕自己在圈子里站不住脚,才会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给自己树立威信?”
“汪汪,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以折磨人来取乐的人。”
吴妄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如同受惊的蝶翼,他缓缓垂下眼帘,避开了吴邪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静默得恍若实质。
许久,久到窗外重新下起了大雪,吴妄才抬起头,轻轻点了一下。
是的。
他自己被困在无声的世界里,比谁都清楚那种有口难言的煎熬,可他依旧毫不犹豫地挥下了那一刀。
哪怕会被人冠上“残忍变态”的头衔,哪怕会引来无数非议,他也不在乎——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更大的棋局需要掌控。
有些代价,他付得起,也必须付。
吴邪其实已经把前因后果想得很清楚,可亲眼看到吴妄点头,心里还是难受得不行,就像有数不清的针同时扎在上面,痛得他几乎就要痉挛。
“汪汪……”吴邪的声音哽咽着,眼睛里仿佛有化不开的痛楚:“你不能这样对自己……不能……”
吴妄闻言看向他,眼底蒙上一层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不是生来就该依附我的。你应该有自己的爱好、自己的生活,老天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应该活得肆意、畅快,才不算白来。”
“不要再去想,别人会不会因为你的‘不够真诚’而不开心;”
“不要再去想,别人会不会因为你的‘不够听话’而不爱你;”
“不要再去想,别人会不会因为你的‘不够完美’而远离你。”
“只要有人让你不舒服了,就大嘴巴抽他!”
吴邪越说越激动,眼里猝然燃起的火焰都把眼泪烤干了:“就像现在!明明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凭什么给你甩脸子?又是生气又是冷暴力,我哪来的那么大的脸啊?我有什么资格?就因为我是你哥哥吗?”
“你就应该第一时间来质问我!甩开我的手!指着我的鼻子骂……”
吴妄呆呆地看着他,似乎被他这番激烈的言辞震住了。
“扇我一巴掌!踢我一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再痛扁我一顿——”
吴邪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巴,把剩下的一长串话全部堵了回去。
吴妄用力眨了眨眼,将眼角那点湿意逼回去,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用刻意放慢的口型对他说:‘别胡说。’
吴邪的心被那笑容和眼神狠狠撞了一下。
他拉下吴妄的手,轻轻抵在自己的唇边,侧过头珍重地吻了一下。
那温热的触感让吴妄愣住,还没等他细想这份悸动,就听见吴邪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可没有胡说。以后我要是再敢这样对你,你就狠狠地扇我,知道吗?这样我才会长记性。”
吴邪的眼神无比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吴妄动了动被吴邪牢牢握在掌心的两只手,有些失笑地用眼神示意:现在手都被你困住了,怎么扇?
吴邪仿佛能读心,眼神意味深长地往下扫了一眼吴妄的脚,促狭地说:“手不能用,不还有脚吗?放心,就算踢我脸上,我也不嫌弃你。”
吴妄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吴邪会说出这种话,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立刻把两只脚丫子紧紧贴到沙发边,一副“我才不会这么做”的模样。
吴邪看了直想笑,心想,这么好的氛围他可不能挨巴掌。
但不过两秒,吴妄忽然彻底放松下来,他身体再次前倾,直到把脸伸到吴邪面前,才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只此一次,你才不会这样对我。’
他的眼神里满是笃定与信任。
吴邪没正经学过唇语,可看着吴妄的唇瓣一张一合,他就是读懂了。
他笑着往前凑近,直到自己的鼻尖轻轻抵上吴妄的鼻尖,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他才同样一字一顿地承诺:“对,只此一次,我永远都不会再这样对你。”
他们四目相对,眼里互相倒映着对方的眼睛,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屋内,一人端坐在高处的沙发里,身体却顺从地向前、向下倾,莹白的脖颈微微低垂,整个人流露出一种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柔软与依赖;
一人半跪在低处的地板上,身体却昂扬地向前、向上仰,宽阔的胸膛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侵略性的强势,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将眼前的人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