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
夜色刚刚在山谷间铺开,
第一声利刃贯穿身躯的闷响,
便从战阵最密集处传了出来!!!!
贵州南疆留人寨的大寨主火鲁齐、三寨主火修罗,几乎同时被斩。
他们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背靠着背,
飞剑上的灵光暗得只剩最后一层。
当密密麻麻的正道飞剑如暴雨般合围而至时,
他们连格挡都抬不动胳膊了。
最后数十柄飞剑从四面八方同时贯穿了他们的身体。
剑尖带着尚未冷透的血,
从他们的前胸、后心、肩胛、腰肋、咽喉同时刺出,
硬生生将两人钉成了两团模糊的血影。
他们张着嘴,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被剑鸣吞没。
连保命元神也没能逃出——
那两道仓皇的琉璃小人刚从破碎的肉身中钻出半个头,
便被随后射来的剑光淹没,
连一声哀鸣都没有,便与肉身一同碎成了齑粉。
加上先前被元元大师斩杀的二寨主火无量,
贵州南疆留人寨三位寨主,
一齐从这个世上除名。
这传承了数百年的南疆留人寨一脉,至此绝了香火。
万事皆如此。
头一个人倒下之后,后面便止不住了。
就像你在一间屋子里发现了一只蟑螂,
那暗处便早就藏满了成百上千只。
火鲁齐与火修罗的死,只是众人里最先撑不住的那一环。
既然这一环断了,
剩下的环,也便开始一节一节地崩落。
“噗——!”
第三个死的是飞来峰峰主铁钟道人。
他杀了哈哈僧元觉。
罗浮七仙对这老道的恨,
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元觉血肉模糊死在他那口【地脉铁钟】之下的模样,
像一根刺,
从那时起便深深扎在每一个罗浮七仙的心口。
此刻铁钟道人力竭势穷,
罗浮七仙剩余的几人竟不约而同地丢下各自的对手,
将所有的飞剑、所有的法宝、所有偿不清的仇恨,
一齐朝他招呼了过来。
“咣——!”
那口镇山之宝地脉铁钟缩在他身前,
如同最后一面龟壳。
可也只撑了几息。
十余道剑光如洪流般撞上去,
最后是元元大师与佟元奇联手,
一自左,一自右,
剑光交错之下,那钟“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继而轰然炸碎。
铁钟道人尚未来得及吐血,
便被乱剑分尸,
残肢断臂与碎钟一起散落在地。
死状之惨烈,比元觉更甚。
“元觉师弟,我们替你报仇了。”
佟元奇望着地上那团模糊的血肉,
声音低沉,
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又握紧了剑。
“噗——”
第四个死的,
竟然是阴阳叟司徒雷。
按理说,
他是众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地仙中等,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截。
若论保命,
十个龙飞也抵不过他一个。
若论死亡顺序,无论如何也不该轮到他。
可是——
“刷!”
他逃了。
这位方才还慷慨陈词、说什么“丢下不下诸位”的司徒雷,
在胜负彻底分明、再无一丝翻盘可能的那一刻,
陡然化作一道灰蒙蒙的遁光,
头也不回地朝山谷上空那层大阵射去。
他拼了命地催动法力,
那层连三百人都轰不开的月色屏障,
竟被他一人撞得剧烈波动。
他只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便如一根穿过湿纸的锥子,
“噗”地一声破开一条裂缝,冲出了大阵。
然而,
也就在他穿阵而出的同一瞬间——
“噗哧!”
一只白森森的骨爪,
早已等在那里。
那爪子似是从虚空中凭空长出来的,
不带一丝风声,
在司徒雷的头颅探出阵外的刹那,五指一合。
没有惨叫。
这位阴阳同体、半男半女数百年的邪道巨擘,
便被捏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血团,
手脚四肢仍保持着逃窜的姿势,
在虚空中抽搐了两下,便软软垂了下去。
“咻!”
一颗半黑半白的元神从残尸中飞出,
没命地朝另一个方向遁去。
可它还没飞出三丈,
另一只骨掌横空扫来,
像捏一颗炒豆子,
“噗”地一声,
将它碎成了黑白参半的一蓬光粉。
嵩山二老,
一左一右,早已守在外面。
朱梅收了带血的骨爪,
森然一笑:“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白谷逸立在半空,
望着那缓缓飘散的光粉,淡淡道:“他早该死在你我二人手中的。虽然迟了片刻,可因果就是因果。早一步,晚一步,因已种下,果便不会变。”
“噗噗——”
第五个、第六个,接踵而生。
新疆天山忙牛岭的赤焰道人与金眼狒狒左清虚,
方才杀死风火道人吴元智的一对凶手,
此刻被罗浮七仙团团围住。
元元大师、李元化、佟元奇、许元通、还有吴文琪,
五人齐出,
剑光成阵,不给他们半分逃脱之机。
这两人已是强弩之末,
一个道袍碎成流苏,
一个金锏断成两截。
五个苦主剑下不留情,
几息之间,
赤焰道人先被劈去半边脑袋,
左清虚随后被四柄剑同时贯穿。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栽落,将那雪地又染红了一片。
到此刻,
邪道散仙已去其九。
还剩下的,
只有晓月禅师首徒病维摩朱洪、武当邪修金霞洞明珠禅师、云南苦竹峡无发仙吕元子,以及庐山神魔洞白骨神君座下七手夜叉龙飞。
四人能够活到此刻,
各有各的依仗——
朱洪有晓月禅师亲传的秘法,
明珠禅师修行数百年,一身保命神通层出不穷;
吕元子的黑砂遁术玄妙无方。
三人皆是散仙强、散仙绝顶之辈,法力犹存。
唯独龙飞,
修练满打满算不过百年,
修为不过堪堪散仙中等,
能活到现在,全凭他师尊白骨神君赐下的那一堆层出不穷的法宝。
他身上几乎挂满了各色符箓、骨牌、玉符,
一件接一件地抛出去,倒也挡下了不少杀招。
可到了这一步,
连龙飞自己也知道,
法宝没的那一刻,就是死的那一刻。
“噗——!”
无发仙吕元子率先撑不住了。
他的黑砂被元元大师以佛光所压,
再“嗤”地一把烧成漫天黑烟。
随后三柄飞剑同时送入他的咽喉、心口、丹田。
这位在云南苦竹峡横行了多年的散仙,
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便栽倒在地。
场上,
只剩朱洪,明珠禅师,龙飞三人。
四人曾背对背围成的阵势已彻底消失,
如今三人站在一小片越来越窄的雪地上,
伤痕脱力,连剑都握不稳了。
正道修士的包围圈向内又收了三尺,
密得连风都透不出去。
“我投降!我愿意投降!”
龙飞终于撑不住了。
他举起双手,嘶声喊道:“我龙飞对天起誓,从今往后再不助慈云寺!我这就离开,回武夷山白骨洞,百……不,两百年,两百年之内绝不再出山一步!”
他的声音里全是求生欲,
凄惶得几近失态。
“踏。”
玉清大师从人群中踏出一步,
可手中攻势却未减弱一分。
她同样浑身是伤,
面色苍白,可一双眼睛里却全无半分动摇。
她望着龙飞,
缓缓地、一字一字地道:“晚了。”
“龙飞,几日前慈云寺外,已有人给过你机会。那时你既不肯回头,今日又何必再求?”
她顿了顿,
声音冷得像今夜的风,“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就死在这里吧。”
“你……你们不要逼我!”
龙飞又惊又怒,
一张脸扭曲成一团,“我师尊可是庐山神魔洞白骨神君!你们敢杀我,我师尊必会前来为我报仇!到那时候,你们这是将我师尊推向邪道,是给你们自己树下一个大敌!”
“白骨神君?”
罗浮七仙之首元元大师冷冷开口,
声音古井不波,“他若敢来,便把命一并留下。我正要会会他,他来了,便是继绿袍老祖之后第二个死在天雷下的魔头。”
“你们!你们……”
龙飞脸色灰败,
浑身抖得站都站不住。
他确实已经穷途末路。
四周,
全是满脸杀气的正道修士,
阵外,
还有三名地仙。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而就在这山穷水尽的一刻——
“邪道已经付出代价。诸位,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吧?”
那声音,
阴沉沉的,
毫无征兆从漆黑的天幕深处落下来,
像一块湿冷的绸子覆在每个人耳边。
“唫!”
夜空中,
一物骤然浮现。
是一柄古玉勾。
不过三尺来长,通体青灰,勾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一圈一圈,
像无数蜷伏的蚯蚓,在青玉之中缓缓发着幽光。
它就那么浮在夜空中,安静得诡异。
下一秒,它忽然不见了。
“叮叮当当!”
再出现时,
它已横在朱洪、龙飞、明珠禅师三人周围,
将所有刺来的飞剑尽数挡开。
百余柄剑光撞在勾身上,
连痕迹都没留下,倒震得持剑者虎口发麻。
那玉勾回到原位,
轻轻颤动,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低鸣。
众人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看清,那勾是何时过去的。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是哪位大能到场?
只有病维摩朱洪浑身一震,
望着那柄青灰玉勾,
脸上先是茫然,
继而露出极深的又惊又喜之色。
他“扑通”一声跪倒,
朝着夜空叩首:
“恭迎师尊!弟子朱洪,见过师尊!”
他声音发颤,说不清是喜是愧:“弟子无能,奉命支援慈云寺,竟遭此大败,折损无数同道,弟子罪该万死,实是给师尊丢尽了脸面!还望师尊责罚!”
他这一喊,
所有人都明白了。
朱洪的师尊是晓月禅师。
晓月禅师,
又叫“晓月魔僧”,
半正半邪,
禅魔双修,在正邪两道之间游走了数百年。
“嗡嗡嗡嗡嗡——”
夜空中光芒大盛。
五道身影,
从云头慢慢浮现,乘着夜色缓缓降下。
当先一人,
中年和尚,
月白僧袍,
脸皮极白,像是不见天日了许多年。
他眉目冷峻,
嘴唇极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整个人站在半空,
仿佛一尊从古刹里走出的石佛,
只是那佛眼里,
没有慈悲,只有冷。
他身后,
又立着四人,分列左右。
第一个,身披金色袈裟,白眉垂颊,慈眉善目。
第二个,白衣如雪,腰间古剑,气度冷肃。
第三个,白眉道人,道骨仙风。
第四个是个年轻公子,衣袂翩翩,玉面含笑,折扇轻摇。
五个人,
立在夜幕之中,如五座不可逾越的峰。
而他们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竟没有一个是弱的。
那气息,
像五口深不见底的古潭,
静水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山谷中刚刚停歇的杀声,
瞬间又被压得无影无踪。
刚刚还在收剑而立的正道众人,
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
可这次,
连他们中最强的那几位嵩山二老和苦行头陀,
瞳孔也微微缩了一下。
因为,
那是地仙的气息。
而且……
是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