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唫唫唫唫——!”
漫天金线率先涌入玉清观,
却在山门上空猛然一滞。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自观中冲天而起,
将那密密麻麻只百毒金蚕蛊齐齐卷入天际。
金蚕蛊群在夜空中翻滚挣扎,
翅膀的摩擦声尖利刺耳,像千万片金属在同时撕裂——
却挣脱不得。
只见苟兰因、苦行头陀、嵩山二老白谷逸与朱梅,
四名地仙各持一柄令旗,
分据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方位,凌空悬立。
四柄令旗同时绽放出青、白、赤、黑四色光柱,
光柱交汇的中央,空间骤然扭曲变混沌——
不是黑暗,
而是一种灰蒙蒙、雾沉沉的虚无,连雪片落入其中都瞬间消失无踪。
那漫天金蚕蛊被困在这片混沌区域中,
盘旋冲撞如无头苍蝇,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百毒金蚕蛊,
攻击无敌,
防御无敌,
水火不侵,
刀剑难伤——
唯一的办法,只有困住。
“噗噗噗噗噗——”
然而,
镇教之宝岂是这般好压制的?
三垣大阵已破,
金蚕蛊与主人之间的心神联系再无阻拦。
山坡上那团绿云中,
绿袍老祖盘膝而坐,
双目圆睁,十指翻飞如轮,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每一个手诀打出,
被围困的金蚕蛊群便骚动一次,
不时有一股金蚕寻得混沌区域中的灵力缝隙,脱困而出。
好在每一股脱困的金蚕不过数十只,
冲出混沌的瞬间便被四名地仙发现——
他们无暇施法,
无暇躲闪,
只能用肉身挡上去,硬生生将那些脱困的金蚕重新逼回混沌之中。
每撞回一股金蚕,
四人身上便多出一片伤口。
金蚕蛊的毒牙比飞剑更利,
咬在皮肉上不是切割,是啃噬。
一口下去,连皮带骨一起吞。
苦行头陀半边袈裟已被血浸透,露出右臂上密密麻麻的咬痕,深可见骨;
白谷逸胸前三道血槽翻着白肉;
朱梅的右腿被啃去巴掌大的一块,鲜血顺着小腿流进靴筒。
苟兰因伤势最轻,却也面如金纸,左肩上一道伤口从肩胛一直裂到上臂,七星道袍的半边袖子已被咬得粉碎。
没有一个人松手。
四柄令旗纹丝不动。
金蚕蛊暂时被困住了。
“刷刷刷刷刷——”
第二批涌入玉清观的,
是以阴阳叟司徒雷为首的十几名邪道散仙。
十几道身影裹着各色遁光,
越过金蚕被困的那片混沌区域,
扑向玉清观上空。
正道散仙早已严阵以待,双方几乎在同一瞬间找到了各自的对手。
“叮叮当当!!!!!”
汉阳白龙庵素因禅师佛号未宣,
青色剑光已出,迎上地仙中等的阴阳叟司徒雷。
司徒雷狞笑一声,一黑一白两柄邪魅双剑如鬼魅般绕开正面,分左右夹击!
“轰轰轰!”
贵州南疆留人寨三位寨主火鲁齐、火无量、火修罗已展开三尸烈火阵,
三道暗红色尸火交织成网,
扑面一股腐臭恶气,罩向罗浮七仙之首元元大师。
元元大师白眉倒竖,
大袖翻飞间一道金光撑开屏障,尸火与金光相撞,“嗤嗤”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散仙绝顶的病维摩朱洪对上了髯道人李元化;
武当邪修金霞洞明珠禅师对上了万里飞虹佟元奇;
来峰峰主铁钟道人找上了哈哈僧元觉;
新疆天山忙牛岭赤焰道人带着两位师弟金眼狒狒左清虚、追魂童子萧泰,三人夹攻罗浮七仙中的坎离真人许元通和风火道人吴元智——三打二,许元通与吴元智顿落下风,剑光被压得越缩越小。
云南苦竹峡无发仙吕元子,出手便是漫天的黑砂,撞上玉清大师的剑光,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另一边,失去镇山之宝的龙飞挺剑攻向女空空吴文琪,两人都是散仙中等,功力相若,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滇西打箭炉飞天夜叉马觉则找上了齐灵云——齐灵云虽是剑仙绝顶,却毫不示弱,金色飞剑上下翻飞,竟与散仙中等的马觉斗了个旗鼓相当。
夜空中,
各色剑光交错碰撞,
“叮叮当当”之声密如暴雨打芭蕉。
十几对散仙捉对厮杀,
剑气纵横,
法宝乱飞,
打得好不热闹——
但一时间,谁也无法将对方拿下。
“咻——”
而邪道中唯余的一位散仙绝顶——法元,却没有参与任何一场对决。
他趁着正道散仙被尽数牵制的空隙,
身形一闪,径直射向玉清观主殿。
片刻后,
主殿地下便传来“嗡嗡嗡”的沉闷钻地声。
“咻咻咻咻咻咻咻——”
地面上,
三百名邪道剑仙慢了一拍。
散仙们交手之后,
他们才敢涌入玉清观——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柄巨剑。
“刷——————”
齐金蝉率领百名峨眉少年弟子,
早已布下天罡地煞星宿大阵。
一百柄飞剑在他的鸳鸯霹雳剑统率下,
剑剑相连,
首尾相衔,
汇成一柄十余丈长的巨剑虚影,
挟雷霆万钧之势,朝山门方向狠狠斩下!
邪道那边也非毫无准备。
排练三日的一百名邪道强人同声大喝,
百柄飞剑应声聚合,
同样凝出一柄黑沉沉的巨剑,迎头撞上!!!!
“轰——!”
两柄巨剑在山门上空悍然相撞!!!
白光与黑气同时炸开,
冲击波将方圆数十丈内的积雪一扫而空。
两柄巨剑同时崩散,
一百柄峨眉飞剑与一百柄邪道飞剑各自倒飞而出,
灵光黯淡,寸寸哀鸣
——双方最大的底牌,
在第一个照面便互相废掉了。
“咻咻咻咻——”
巨剑一散,
三百余名邪道剑仙再无顾忌,
与峨眉少年弟子、百名散修援军以及周轻云、朱梅、孙南、诸葛警我、秦家姐妹等核心弟子混战在一起。
各色飞剑在空中密密麻麻地交织碰撞,
叮当之声密到分不出点来。
然而不过片刻,
局势便急转直下。
六百余名飞剑拥挤在玉清观上空,
单打独斗和打群架是两回事——
这已经不是斗剑,是战争。
一柄飞剑可以追着对手刺出三百招,
但同时他的后背暴露给了所有人。
“噗!”
一名正道散修正将对手逼得节节败退,
嘴角刚露出得意之色,
一柄不知从哪飞来的飞剑已从他后心贯入,
胸前透出半截血淋淋的剑尖。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从空中一头栽下。
死于不明不白飞剑的人越来越多。
邪道与正道几乎同时意识到——
人太多,根本无法斗剑。
随即——
“刷刷刷刷刷——”
双方不约而同召回本命飞剑,
转而贴身肉搏,比拼外功。
这一换,场面更加血腥惨烈。
飞剑杀人,好歹留个全尸。
肉搏厮杀,
断臂残肢横飞,五脏六腑涂地。
拳拳到肉的闷响、骨头碎裂的脆响、喉咙被割破时的吸气声、垂死者的哀嚎——
在玉清观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鲜血泼洒在雪地上,白与红交错成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图景。
邪道强人个个是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手,
贴身肉搏正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而峨眉那些少年弟子,
皆是刚踏入剑仙门槛不过数年的雏儿,
论斗剑尚可一拼,
论外功——几招之间便被砍翻在地。
一个接一个月白道袍少年倒下,
禅房的白墙上溅满了他们尚带稚气的鲜血。
战局散乱开来,
遍布玉清观每个角落。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垂死呻吟声汇成一片,
将这座百年古观变成了修罗场。
“噗!”
小朱梅刚从一名剑仙强的邪道强人胸口拔出【霓虹剑】,
身上已多了五六道伤口。
红裙被鲜血浸透,
愈发猩红刺目。
她喘了几口粗气,
目光扫过战局,
见不远处一名正道剑仙正被邪道强人逼得左支右绌,咬咬牙提剑便要冲过去。
“啪!”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来,
死死拉住了她的手腕。
朱梅愕然回头——
只见华瑶崧缩在一间禅房门后,
只露出一只手和半张脸,
眼睛滴溜溜地往外张望,
脸上挂着三分紧张、三分心虚、还有四分故作镇定。
“华神医?你怎么躲在这里?”
“呃……”
华瑶崧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随即正色道,“这不叫躲。这叫敌进我退——孙子兵法——避其锋芒。你也赶紧来躲躲,外面太乱了。”
说着,
她手上加力,想把小朱梅往禅房里拽。
“不行。”
小朱梅双脚钉在原地,
纹丝不动,“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都在拼命,我怎么能临阵脱逃?”
“你傻啊,小朱梅!”
华瑶崧急得直跺脚,
满脸恨铁不成钢,“有你没你,这战局能变吗?不能!”
她顿了顿,
压低声音,
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放心,苟兰因肯定有后手。这场仗输不了。你的任务不是拼命——是活下来。”
“不行!”
朱梅这回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声音斩钉截铁,“哪怕死,我也不会丢下同门不管。”
“刷——”
话音未落,
她已纵身掠出,
如一道红影切入战团,
一剑劈开一名正朝正道剑仙下死手的邪道强人,
溅了满脸的血。
“傻丫头……”
望着那道在血雨腥风中左冲右突的红影,
华瑶崧长长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
然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噗噗噗噗噗——”
战斗仍在持续。
最上空,
苟兰因、苦行头陀、嵩山二老依旧死死撑着四面令旗。
混沌区域中的百毒金蚕蛊没有一只逃逸,但四名地仙也已不成人形。
苟兰因整条左袖消失殆尽,臂上白骨森森可见;
苦行头陀后背被啃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血肉模糊中隐约能看到内脏蠕动;
白谷逸须发尽赤,那是被自己伤口的血染的;
朱梅伤势最重,右腿已几乎只剩骨架——但四人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他们知道,
只要有一个缺口被金蚕蛊撕开,
玉清观内所有人,都将在三息之内化为白骨。
中间夜空中,散仙们的战斗已从试探转为拼命。
虽然尚未死人,但双方均已法宝尽出,血痕累累。
元元大师的袈裟被尸火烧去半边;
素因禅师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许元通与吴元智在以二敌三的劣势下被逼得背靠背防御,剑光圈越缩越小。
邪道那边同样不轻松——
赤焰道人额头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剑伤,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无发仙吕元子被玉清大师一记掌心雷劈中右肩,整条右臂软软垂下。
双方都已拼到极限,也许就在下一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便是人头落地。
地面上,更是惨烈。
邪道不到一个时辰,就折损了约百人,尚余两百余。
正道则更加惨重——百名峨眉少年弟子几乎死绝,前来支援的百名散修亦死伤大半。
此刻仅余三四十名正道剑仙与二三十名三代核心弟子,
每个人都要面对两三名邪道强人的围攻。
齐灵云的金色飞剑在击退马觉后刚想匆忙回援地面,却被马觉又一柄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随即眸子中杀意大盛。
孙南右臂已折断,用左手握剑苦苦支撑。
秦紫玲护着妹妹秦寒萼退到墙角,
脚下是三名被她们击毙的邪道尸体。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
地面的战斗,邪道已稳操胜券。
“轰!”
然而,
邪道还有更好的消息。
法元进入玉清观主殿后,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地下陡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那震动不是从地面传上来的,
而是从地底深处、从玉清观的根基之下炸开的。
整座道观猛地一颤,
檐角的瓦片哗啦啦坠落,禅房的窗棂齐齐断裂。
院中交战的数百人同时一个趔趄,有人甚至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随即——
“蓬!”
笼罩着玉清观上空那面悬停不动的紫色光壁,猛然一颤。
随后紫色星图骤然碎裂,
化作漫天紫色的星光碎片!!!!
三垣玄一大阵主阵紫薇紫微玄枢镇元天阵,
首先崩散,
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