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入狱的第三天夜里，王五截获了一封从山东送来的密信。送信的是个中年文士，自称是泰山书院的学生，要面见崔琰。王五的人盯着他已经三天了，见他鬼鬼祟祟在崔府后门徘徊，趁其不备将人拿下，从怀中搜出了这封信。
信是山东王氏写的，字迹工整而冷峻：“崔兄台鉴：朝中改革之风日盛，弟等深忧之。若崔兄能阻改革于朝堂，弟当联络山东、河北士族，共筹银五万两、粮三万石，以助崔兄。事成之后，改革派尽去，天下仍是士族之天下。弟王弘拜上。”
王五看完信，脸色大变，连夜赶到镇龙阁。
书房中，烛火通明。沈砚接过密信，一页一页地看完，眉头越皱越紧。元明月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
“王弘？这不是山东王氏的家主吗？”元明月轻声道。
沈砚点头，将信递给王五。“去查，王弘与崔家还有哪些往来。另外，把这个送信的人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王五领命，转身离去。
沈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山东士族，终于坐不住了。”
元明月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从怀中取出那块金牌，握在掌心。“明日面圣。把这封信呈给陛下。”
元明月一怔：“现在？崔家还没审完，又牵扯出山东王氏。皇帝怕是会头疼。”
沈砚冷笑：“头疼也得查。山东士族勾结崔家，意图阻挠改革，这是谋国。若不查，改革就完了。”
次日清晨，沈砚入宫面圣。皇帝在暖阁中接见他，脸色疲惫，显然这几日也没睡好。
沈砚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密信。“陛下，臣昨夜截获山东王氏写给崔琰的密信。信中王氏愿提供银两、粮食，支持崔家在朝堂上对抗改革。请陛下过目。”
皇帝接过信，看完，脸色铁青。“王弘！好一个王弘！朕在宫中推行改革，他们在下面拆台！”
沈砚叩首：“陛下，山东士族盘踞已久，若不严查，改革必受阻挠。臣请陛下下旨，彻查王氏与崔家勾结一案。”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查。但不要大动干戈。王氏在山东根基深厚，若逼急了，恐怕会生变乱。”
沈砚点头：“臣明白。臣会先从崔家入手，让郑闳开口。他知道的内情，比崔琰多。”
皇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沈砚退出暖阁，直奔天牢。
天牢中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崔琰被关在最深处的单独牢房里，披头散发，靠在墙角，脸色灰败。看到沈砚进来，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
“沈砚，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
沈砚蹲在他面前，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展开，放在他眼前。“这是王弘写给你的信。你说，若是陛下知道了，王弘会怎样？”
崔琰脸色大变，嘴唇哆嗦。“你……你怎么会有这封信？”
沈砚淡淡道：“送信的人被我截了。崔大人，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不仅崔家完了，王氏也会把所有的罪都推到崔家头上。”
崔琰浑身发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沈砚看着他：“说。”
崔琰低声道：“保我妻儿一条命。”
沈砚点头：“可以。但要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崔琰闭上眼睛，缓缓道：“王弘确实联络过我们。他说，只要崔家在朝堂上阻挠改革，山东、河北的士族就会出钱出力。王弘还让我转告郑闳，让他想办法把盐铁官营搅黄。”
沈砚追问：“还有谁？”
崔琰道：“还有荥阳郑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他们都参与了。王弘是牵头人，每年从各家筹集银两，用于收买朝中官员。”
沈砚取出一张纸，将崔琰供出的名字一一记下。一共十七家士族，遍布山东、河北、河南。
“郑闳知道多少？”沈砚问。
崔琰道：“郑闳知道的不比我少。盐铁的事，就是他负责的。”
沈砚收起纸，站起身，转身走出牢房。身后，崔琰喊道：“沈砚，你答应过我的！保我妻儿！”
沈砚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走到另一间牢房。郑闳被关在崔琰隔壁，同样披头散发，但眼中还有一丝桀骜。看到沈砚进来，他冷笑：“沈侯爷，来看我的笑话？”
沈砚将密信和崔琰的供词放在他面前。“崔琰已经招了。现在轮到你了。”
郑闳脸色一变，沉默片刻，咬牙道：“你想知道什么？”
沈砚道：“王氏给崔家送了多少银子？什么时候送的？经手人是谁？”
郑闳低下头，缓缓道：“去年秋天，王弘派人送了五万两银子到崔家。经手人叫刘安，是王弘的管家。银子通过通宝号洗了一遍，转到崔家的账上。”
沈砚记下这个名字。“还有呢？”
郑闳道：“王弘还联络了江南的谢氏、陆氏，让他们在江南囤积粮食，等洛阳粮荒时高价出售。我们负责在洛阳配合，制造恐慌。”
沈砚眼神一冷：“你们想让百姓造反？”
郑闳苦笑：“造反不是目的。目的是逼朝廷让步，让改革派下台。”
沈砚站起身，将供词收好。“你的妻儿，我会安排。但你，必须接受朝廷的审判。”
郑闳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沈砚走出天牢，深吸一口气。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大步走向镇龙阁。
元明月在书房中等候，见他进来，迎上去。“怎么样？”
沈砚将供词递给她。“崔琰和郑闳都招了。山东王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一共十七家士族参与了勾结。王弘是牵头人。”
元明月看完，脸色凝重。“十七家，半个北方的士族都卷进来了。”
沈砚点头，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传令，让王五去查刘安的下落。同时，把这份供词整理成奏折，明日早朝，呈给陛下。”
元明月轻声道：“你确定？这一弹劾，半个朝堂都要翻天。”
沈砚转身，看着她，目光如铁。“确定。翻天也要翻。”
次日早朝，沈砚将密信和供词呈给皇帝。皇帝看完，脸色铁青，拍案而起。
“传旨，彻查王氏、郑氏、卢氏、太原王氏与崔家勾结一案。涉案人员，一律收押。有敢包庇者，同罪论处。”
殿中一片哗然。清流官员周淳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其他官员纷纷附和。
散朝后，沈砚走出紫宸殿。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元明月在宫门外等候，见他出来，迎上去。“成了？”
沈砚点头，从怀中取出那份供词，递给她。“成了。接下来，就是抄家了。”
元明月接过，看了一遍，轻声道：“这一仗，打完就结束了。”
沈砚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远处，天牢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囚犯被押赴刑场的信号。
沈砚望向那个方向，沉默良久。
“崔家、郑家、王家，都完了。”
元明月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