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辉毫不客气打断朱翔,“这皇庄小学一应俱全,陛下有旨,来此就读学生一视同仁,不得泄露身份以求特权。你这等作为?成国公想必亦不喜。”
见朱辉不留情面,朱翔也有些不悦,收束笑容,“朱公公,老公爷常年为我大明征战四方、统兵在外,大老爷朱麟随军听命。我等下人自是对小公子要格外用心。
二老爷在京中,时常教育小公子勤勉,这特权嘛,想我成国公府,不必刻意为之。”
蠢货,给你台阶不知道下,你难道不知是锦衣卫将你手下擒获?有你这蠢货,这朱希诚骄纵也不出所料。
“皇庄小学于正德五年分立,不再归属皇庄。你有何事,去向小学陈情。”
“朱辉,成国公府小公爷今儿在小学被人殴伤,我国公府誓要为小公爷讨个公道的。否则,不好向老公爷还有大老爷、二老爷交代不是。
我的手下,被你的人抓来这皇庄。你痛痛快快把人放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是皇庄,你不怕抄家灭门吗?”
“呸,陛下最是爱惜手下将士,是你这等阉竖蛊惑圣听,官司打到陛下跟前儿咱也不怕。”
那好吧,见到高猛进来的朱翔,乖乖起身跟着朱辉与他的那些手下汇合去了。
朱厚照跟高杏、李焘低语几句,命人将皇庄几位教师请来。
行礼,赐座。
与朱厚照聊了几句后,初时还有些敷衍的几人,敞开心扉。
皇庄小学,三年来,每况愈下,尤其新入校勋旧子弟,在校监的纵容之下,于小学穿华服、用美食、仆役随意出入小学、欺凌霸凌情形屡有发生。
功课,校监勾结部分教师,肆意评判,排名靠前者,皆为勋旧、官宦、富家子弟。
教谕伤情其实无大碍,是心寒,不欲见陛下。
“每年考核,结果是要教谕签字的,这,如何作假?”
“回陛下,这个早已改为加盖印章,这印章在校监之手。”
昭然若揭啊。
朱厚照看向刘天民、纳哈出,二人忙回道,自他们接手便是如此。
“陛下,奴婢计算时间,似乎是您身边主事更替之际。”
李能,不对,你应该知道。
“陛下,奴婢乃是内监,不敢干政。”
你这蠢……算了,这谨小慎微不正是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缘由嘛。
如此,便是内外勾结,有心人常在啊,少年班成为晋身的捷径,也便成为商机、成为可以交换的筹码。
两年后,这一批一批“少年班才俊”入宫,那等着朱厚照、等着大明的,是什么?
新学,卒!
听听孩子们的说法,高杏、李焘、李熙、高欣、高丹、高波、高进、高远,围坐身旁。
好在孩子们久在宫中玩闹,对朱厚照,敬重不失亲近。
一一赞许一番,尤其李熙能主持正义,且应对得当,当得起小智多星。高丹出手制止施暴,有担当。
只是,高丹为何只是制止,没有出手惩戒?
看一眼陛下,看一眼爹,高丹欲言又止。
“小……陛下问你,如实回答。”
“是,回陛下,爹有命,在皇庄小学不得出手伤人,否则严惩。”
朱厚照轻抚一下高丹的脑袋瓜,“若是今儿那狗咬伤李焘、李熙,甚或咬伤同学,你如何应对?”
“回陛下,朱希诚不敢的。他放狗,普通同学势必遍体鳞伤,对我们,他只敢命狗咬住衣服令我们动弹不得,咬是不敢的。”
“陛下问你敢不敢打狗。”
“爹,您不该这么粗暴。弟弟回护同学,之前打死过徐延仁的狗,还因此受伤。为不令母亲担心,回家没有告知详情。
您回家不分青红皂白,将弟弟抽一顿鞭子,警告不许滋事。那弟弟为护同学是滋事还是勇毅?
您时常不在家,回到家问个三言两语便武断施为。弟弟们不是不用功,只是,各有所长。陛下有旨,因材施教、人尽其才,您只问成绩不问所学。
现在好了,教谕有私,给弟弟们人人优等,您倒乐见其成。即使弟弟们心内不安,谁敢出言对您言明真相。家和万事兴、天下太平,难道不是您刻意雕琢出来的吗?”
你,大丫什么时候如此伶牙俐齿了?说得我这当老子的竟无颜以对,不,无地自容。
“朝有诤臣,难道人人称颂天下太平便真的天下太平了吗?”
“回陛下,家有孝子,无规矩不成方圆。老人家和母亲们常教导我们,持心守正,虽尽非子不言父之过,然父过儿女自然是要弥补的。以此推之,治国理政亦需如此。”
猛子,你有福啊。
“再者,父亲常年辛苦,回到家儿女自当承欢膝前,方不负父亲为国之忠心、为家之父母心。”
猛子,你需不需要自己先哭一会儿?
“你们同学可都是这一般心思?”
高杏不语,李焘接过话题,
“回陛下,我等同级,持此等观念者,甚众。然自学生弟起,似乎多有不如。”
“你们同学里面还有没有跟你们有同样见识的?”
“回陛下,那个楚忠人便很好,只是这家伙有些倔强,不屑跟我们做朋友。”
楚忠?看教谕提供的,按照真才实学评定的排名中,此子也在前十之列,明天要见一见。
“陛下,楚忠为同学鸣不平,被校监勒令回家请家长,估计三天回不来了。”
“为何?”
“他爹知道,不问缘由便要揍他。”
“陛下,楚忠就是楚狗子的儿子。”
哦,怪不得,这一对拧种。遗传。
“你去告诉楚狗子,不许打楚忠,明天命他父子一同前来回话。”
“诺。”
翌日,朱厚照召集小学教谕、教师,带着勋旧、官宦子弟,于皇庄汇聚。
“徐延仁,你祖上何人,可知其功绩?”
“回陛下,学生祖上乃徐公讳增寿,殁于靖难,太宗敕封定国公。”
徐达知道会不会出来抽你?
我问你祖上,没问你定国公一系世袭。放着大佛不抱,找你那个二五仔老祖徐增寿顶牌位。
算了,你们一系反骨是有遗传的。
“李焘,你祖上何人?”
“回陛下,学生先祖乃李公诲彬,洪武年间袭父职任济川卫指挥佥事,参与北征蒙古及修筑边城;
追随太宗,任靖难前锋,永乐元年累军功封丰城侯;
永乐四年以左参将身份携征夷副将军印,攻破安南西都及木丸江;
永乐九年率浙闽水师剿捕倭寇 ;
十二年随太宗北征,率右哨军在忽兰忽失温大破敌军,移镇陕西 ;
十五年任征夷将军、交趾总兵,平定阮贞等叛乱;
十六年平定黎利等叛乱;
永乐十九年推行官军与土军屯田制,筹划入老挝追捕黎利未果 ,次年病逝,追封茂国公,谥‘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