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青玉的不断撬动,那块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方形土板渐渐松动。片刻之后,青玉五指扣住边缘,轻轻向上一掀,一块厚重的夯土盖板便被完整掀开。
只见其下方果然是一方浅浅的暗格空间,范围不大,堪堪一方尺余,深度也不过六七寸,堪堪只能放置小件的物件。
而暗格正中央,端正摆放着一只漆木盒。木盒漆面完好,没有半点腐朽磨损,显然是时常把玩之物,与这间破败的土屋格格不入。
众人目光瞬间死死锁定木盒,眼底皆是好奇与凝重……
青禾小心翼翼将漆木盒从暗格中取出,盒身锁扣只是简单的铜扣,并未上锁,轻轻一掰便应声开启。
盒盖翻开的瞬间,一抹意想不到的银光夹杂着宝钞的规整边角,骤然映入众人眼帘,几人皆是眼前一亮!
但见盒中最上方是一小摞崭新的银票,数量足足有数十张。而银票下方,则静静卧着数枚形制饱满的银锭,银光灼灼,分量十足,在昏暗的屋内显得格外醒目!
看似清贫的荒屋之下,竟藏着如此一笔不菲的巨款!
青玉盯着盒中财物,沉吟片刻后推测道:“原来如此,我等尽数被假象蒙蔽了!
此前听闻秀珠常以回乡探母为由,离开画舫。所有人皆以为她是孝顺念亲,挂念独居乡下的老母亲,如今看来,全然是谎言假话!
她哪里是回乡探母,分明是回乡藏财!
而这处小院根本不是她的家,更不存在什么常年独居的老母。这空空荡荡、毫无生活气息的屋子,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特意挑选的隐秘藏赃据点!”
一语道破关键,所有诡异之处尽数有了答案……
此刻也就解释了屋内为何没有生活用具,唯有一床被褥,原来这些全是秀珠精心编造的幌子,只为给她频繁回到此地藏匿财物,而精心编造出来的天经地义的由头!
想来是她在画舫周旋往来于各方客商权贵之间,暗中私敛了不少钱财。
只是若随身携带巨款太过惹眼,极易引发他人觊觎,唯有寻这么一处看似清贫的乡下老屋,将钱财秘密藏匿,才最为稳妥安全……
想通所有关节,青玉当机立断,吩咐青禾与三位祝家子弟继续蹲守此地,交代妥当后,青玉则将装有财物的漆木盒带上,立刻前往县衙回禀祝无恙,交由自家公子定夺……
半个时辰后,听完空屋藏金的始末详情,祝无恙看着盒中整齐叠放的银票与熠熠生辉的银锭,稍作思忖之后,摇头失笑道:
“看来这秀珠还挺有心眼的嘛。只不过,如此一来,也算是彻底暴露了她的缺点!
这一盒金银想必便是她多年积攒的全部身家,这么喜欢藏银子的人绝不可能甘心舍弃!
她昨日仓促逃亡,慌乱之下来不及折返取财,如今潜藏在外,心中必定日夜记挂着这笔藏于暗处的巨款。
因此我料定她这一两日必然会铤而走险,悄悄折返西湖村,伺机取回自己的全部家当!”
一语至此,祝无恙当即吩咐青玉即刻折返西湖村,继续蹲守……
…………
却说青玉领了祝无恙的命令折返归来,与其余几人再度盯上了秀珠家那座偏僻小院……
一直到暮色垂落,残阳西斜,原本静谧无声的村口小道上,一阵慢悠悠的驴蹄声,伴着熟悉的破锣轻响,突兀地传了过来……
“duang——”
一声锈锣轻敲,打破了黄昏的沉寂,众人下意识抬眸望去。
只见白日清晨来过村子的那一辆收破烂的驴车,竟再一次出现在了村口!
依旧是那一身破旧粗布棉袄,戴着个旧毡帽遮面的赶车人,依旧是那架堆满竹筐铁笼的灰驴破车,晃晃悠悠的顺着村口再度走进了西湖村……
祝佐目光死死锁着那道身影,心底生出浓重的疑惑,低声对着身旁几人耳语道:“奇怪,这人清晨明明已经来村里收过一遍破烂了,这怎么又来了?”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皆是神色一凛,齐齐将注意力落在那赶驴人的身上。
乡间收破烂的行当,素来有固定的时辰规矩。农人晨起整理家当顺便清理旧物,故而收破烂的货郎皆是天刚亮便下乡串村,趁着农户空闲之时收揽杂物。
从古至今,极少有货郎会在日暮黄昏,家家户户正当闭门做饭之时,再度入村收破烂……
况且那驴车还是再度折返于此,有些不合常理……
只见那赶驴人低垂着头,毡帽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之中,看似慢悠悠赶车闲逛,眼神却时不时飞快扫视两侧屋舍,动作神态皆是鬼鬼祟祟,全然没有寻常货郎走街串巷的坦荡随意……
而驴车也并未在村口农户门前过多停留,径直穿过巷口,一路直行,最终竟是稳稳停在了秀珠家的小院门口!
赶驴人伫立车前,飞快抬头左右张望一圈,确认周遭毫无动静之后,方才放下心来。但见那人微微侧身,一只手悄悄探入衣襟怀中,小心翼翼摸索片刻,摸出一截短短的铜制钥匙。
钥匙握在掌心,被衣袖半遮半掩,显然是打算悄无声息打开院门,入内取物!
可此人终究是心思缜密、警惕性极高。
当他的指尖刚捏着钥匙凑近门环,目光随意一扫,便立刻捕捉到了院门边缘崭新的裂痕还有松动的木扣,以及地面掉落的细碎木屑尘土,分明是曾有人暴力踹门才会留下的痕迹!
只是短短一瞥,赶驴人的身子骤然一僵,一股浓烈的危机感猛地席卷全身!
不对劲!
院门定是被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