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朱高炽连着开了好几场小会,把兵部和吏部的主官叫到东宫,一块儿商量南美洲的管事人选。
兵部那边初拟了三路人马,每路五千人,加上辎重和工匠,总共两万出头。
吏部那边拟了一份官员名单,从正三品的总管到从六品的管粮官,满满写了两页纸。
朱高炽把名单看了一遍,用笔圈了几个名字,其中,有一个人的名字非常的显眼,是一醉累月轻王侯。(出自李白的《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
这个人的名字他看见过很多次,但这个人他没有怎么接触过。
这个人就是个小官,在朝廷里头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卒子。
但是他和堂哥的关系十分的不错,也没有仗着与堂哥关系不错就狐假虎威。
此人...还算是能用,如果这次南美之行顺利,待他回来,或许可以委以重任。
紧接着,朱高炽又划掉几个,改了几处批注,最后把名单交还给吏部尚书:“按这个去发调令,十五天之内把人凑齐。”
吏部尚书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愣了愣:“殿下,这总管的人选...正三品的衔,是不是低了?”
“先这么定。”朱高炽端起茶杯摇了摇头。
“南美洲此时刚刚平定,派遣过去的官员不能有太高的官职,正三品刚好,若是往后管理的不错,还能往上提一提,二品一品也不是不行。
不然,一上来就派一品过去,那边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于我们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损失,这个责任,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吏部尚书想了想,点了点头,把名单收进袖子里躬身退了出去。
等吏部尚书走后,兵部尚书这才斟酌着开口:“殿下,那远赴海外兵马的军饷和粮草...”
“你和夏原吉一同商量就行了,现如今我大明的粮草何其之多,别说区区数万人了,就算是两百万,三百万都供得起,让夏原吉不要抠抠搜搜的,这是大事儿,要是误了此事,待孤的大伯回来,让他亲自去解释。”
“是!”
第二天早朝,奉天殿里的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
南美洲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朝廷内外上下,前些天皇上从草原传回信来的事情也早就传遍了六部。
今儿天没亮就有不少人候在宫门口等着,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说的全是那十二个宣慰使司的事。
有人揣着小心思,琢磨着能不能把自己名字塞进去;
有人纯粹是想看热闹,瞧瞧太子到底怎么安排这块新打下来的地盘。
朱高炽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下,目光往下扫了一圈,殿里该来的人都来了,连几个平时称病不朝的今天也站在了队列里,一个比一个精神,那还有半点生病上不了朝的模样。
他朝身旁的宣旨太监点了下头。
太监捧起圣旨展开来,尖着嗓子开始念:“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南美洲初定,设宣慰使司十二,需遣官赴任,总揽事务...”
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从正三品的总管往下排,一长串,念了小半盏茶的工夫。
等宣旨太监念完了,殿里安静了约莫两息,然后跟炸了锅似的。
“沈家?沈家凭什么去?一个商贾之家,凭什么!”
“人家是大明第一皇商,你说凭什么?明王殿下到哪沈家就到哪,这又不是头一回。
而且再说了,人家是去做生意的,沈家,那是皇上和明王殿下的钱袋子,你要是真有意见,要不你去和太子殿下说说?或者和皇上说说?”
“那吕轻侯呢?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六品!怎么轮也轮不着他吧?”
“轮不着他?我之前可是听说了的,在从凤阳回来的火车上头,他在明王的车厢里可是自称学生的,而且殿下也说了,很期待在朝堂上见到他。
况且这些都不说了,吴王殿下与他的关系你不知道?
当初观政的时候夏尚书可是亲自把他留了下来的。”
吵吵嚷嚷的,殿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朱高炽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见这伙人越吵越不像话,抬手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殿里所有人同时闭了嘴。
“名单是孤定的,父皇也点了头让我自行决定。
谁有意见,现在可以当面提,孤...定然会好好思量思量!”
名单是他和吏部、兵部几经斟酌才定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理由的,没有必要看这些人的意思。
他也知道,选的这些人,都是些没有家族做靠山的人。
这些人什么都没有,只身一人,唯一能靠的,就只有这宫里头的人。
所以,那些没被选中的,心中有些不是很舒服了。
但...那有什么所谓的?
这些人里有很多是从寒门走出来的,但走到这一步,又有多少还是寒门的?
要么是找到了世家做靠山,要么,就是自己成为了世家,做上了别人的靠山。
靠山...不过就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罢了。
这大明朝,还有比皇室更大的靠山吗?
这些没有靠山的人,他们的靠山,就是整个皇室。
只要他们好好做事,这些世家即使恨的咬牙切齿,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且不看多少年前,那些世家有多嚣张?
甚至敢算计爷爷那个老人精。
结果呢?
十多万颗脑袋被大伯直接摘了下来,杀的个血流成河,杀的那叫一个人头滚滚。
就连已经成为了贵妃的棋子,都被大伯直接缢死在了宫中。
谁敢多话?谁敢出来喊冤?
还有前些年,堂哥刚醒的时候,那些世家如何的嚣张,甚至想要改天换地。
结果呢?钟山脚下,上百个世家,数千人,被骑兵直接冲成了碎肉。
所以真不是他看不起这些世家,而是在皇室的面前,世家,同样也是可以随意宰杀的牲畜罢了。
哪天要是上头的人不高兴了,一张令纸下去,整个大明朝的所有家族都得大换血。
朱高炽说完话以后,殿中没有人再敢说话。
朱高炽扫了一圈,站起来:“那就散了,各人回去准备,半个月之后码头集合。”
人群往外走的时候还有人小声嘀咕,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边的人听见了告到太子那里去。
那帮落选的官员里头有个年纪大些的,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奉天殿里头那把空着的龙椅和下头放着的紫檀木椅,又看了看朱高炽的背影,摇了摇头走了。
吕轻侯是最后几个走出奉天殿的。
他本来是没有资格前来参加早朝的,但是昨儿晚上,户部尚书夏原吉就给他通了气,让他今儿一早跟着来上个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