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就听到了这个又惊又喜的消息。
而朱高炽,散朝之后,没有回文华殿,而是回了自己的东宫。
张妍正坐在那儿喝茶等着,看见他进来把茶盏放下,笑吟吟地问了一句:“都谈好了?”
“谈好了。”朱高炽在她旁边坐下,揉了揉眉心:“闹腾得很,但好在没人当场翻脸。”
“那是他们不敢。”张妍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名单上的人你都定了,剩下的那些就算心里头不痛快,也不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跟太子殿下顶嘴。
且再说了,去到南美洲,说不定就要遇到大伯他们,遇到大伯都还好,要是遇到二伯他们,或者是遇到外公,那要是一个做不好,挨打都是轻的。
他们要是在这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情来,消息传到爹那或者大伯那,他们就算是去了,八成都是讨不到好的,最轻都得落到个降职的处罚。”
朱高炽接过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他怎会不知这其中利害关系。
派去的人做得好,那这些人等以后回来了,就是自己手底下的强将,以后自己登基之后,这些人就是六部的重要人物。
要是那些人没做好,或者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过去了,这些人犯的错,可都会挂在自己身上。
他靠进椅背里,闭了闭眼,脑子里还在过名单上那些名字。
沈茂的名字是最扎眼的那个,但也是他最早定下来的。
沈家跟朱圣保的关系摆在那儿,沈茂本人也是个做事有章法的人,派他去南美洲,既能让那边的建设更快推进,也能给朝廷省下一大笔开支...沈家惯例是要出资赞助当地基础建设的,这笔钱放在平时,得问夏原吉一两个月才能挤出来。
“沈茂那边,再跟他通个气。”朱高炽放下茶杯:“告诉他,这次去南美洲,和以前一样,利润分成的规矩不变。”
张妍点了点头:“他昨儿就让人递了话进来,说沈家那边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这次他们不但准备了不少的物资,还准备了很多的劳工,只要一到那边,马上就能开始建设。”
朱高炽点了点头。
沈家人做事,他是放心的。
从洪武年间,大伯第一次接触沈家到现在,沈家都是很标准的皇商做派,从来不做规则之外的事情,只要皇室需要,只要大伯需要,沈家哪怕是做赔钱生意,都是要跟在大伯的身后的。
但同样,他们获得的收益也是十分的巨大的。
非洲,他们已经占据了大半的市场,欧罗巴,去年刚结束垄断,现在其他家族开始进入,但和沈家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还有那些藩属国,沈家可都是有生意的。
现在南美洲,沈家自然也是要进去掺和掺和的。
半个月过得很快。
船队在顺天码头集结的时候,岸上站满了送行的人。
那些被选中的官员大多拖家带口,连老带少挤了一甲板,孩子们趴在船舷上往下看,被大人拽着后脖领子拎回去。
沈家的船最多,也最大,数十艘船,不但装满了工具,还有无数的工匠和劳工。
和拖家带口的官员不一样的是吕轻侯,他是独自上的船。
他没带什么东西,肩上挎了个布包袱,里头装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几本书。
上船之前他回了一趟家,祝无双不在,想来大概是跟着邢捕头去巡街去了。
灶台上压了张纸条,上头写着“多吃饭少熬夜,遇到什么事情,一定一定要斟酌再斟酌。”
他把纸条叠好揣进怀里,没有回头。
但是在船上的时候,他还是看到了。
看到了岸边,无双在那。
不止是她。
还有客栈里头的众人,还有邢捕头...邢顾问。
他们都在人群外头朝着自己招手。
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但...这一去,就是康庄大道,待回来的时候,不仅是大明翻天覆地,自己也会有更多更好的机会。
而就在船队出发前后脚,南美洲那边,朱圣保也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了。
现在的南美洲,正值秋天,天气凉爽。
朱圣保站在石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修路进度报告。
四条线现在进展都十分的顺利,比他所预想的时间,快了六七天左右,照这么看来,大路修好的时间,应该能提前至少一个月。
张成那边的工厂区也建起了第一排厂房,虽然还没开始投产,但至少场地是没有问题的了。
这些都走上了正轨,而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南美洲等朝廷的人来。
北边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如果一直这么拖着,未来,说不定还会出现什么变故。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风声。
平地起风...
朱圣保抬起头,看了看晴朗的日头。
不对劲...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朱圣保转过头,看向门口。
原本应该在北线盯着修路的李文忠,出现在了永乐中城石殿外。
而且,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怎么突然回来了?北方的路不是修得很顺利吗?出事了?”
李文忠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台阶底下,把手里的东西摊开递了上去。
那是个黄铜壳子。
拇指粗细,表面十分的光滑整洁,底端有一个标准的圆形凹槽,整条弹壳没有一丝毛刺,像是被什么精密的模子压出来的。
朱圣保接过来翻看了一下,手指在壳面上摩挲了一下,又把它举到光底下照了照。
“在哪捡的?”他问。
“北边。”李文忠拉了一张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水灌了一大口:“修路修到最北边那条线的时候,一个探路的士兵在一条小河沟边上捡到的。
我一开始以为是咱们自己人丢的,拿来一看不对,咱们的火器没有用这种弹壳的。
而且看模样,应该是留在那有一段时间了,至于多长...应该至少有一年以上了,就是说,在咱们来之前,或者就是咱们刚到的时候,这玩意儿就在那了。”
朱圣保把弹壳攥在手里,没说话。
大明现在的火器生产线,已经能够做到很高的精度了,但是在弹壳上,多多少多少都会留下一些接缝的痕迹。
但是这个没有,不但没有,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一体成型的东西。
最终,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殿里走:“你先进来。”
他走进去之后在桌边坐下,把弹壳搁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我原路往回走的时候又搜了一遍,方圆百里之内没找到别的,就这一个。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