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雅间里头,酒倒上,李景隆率先端起酒杯:“来来来,诸位弟弟,今天哥哥我重见天日,此乃大喜之事,咱们先干一杯!”
这种饭局,在积水潭边上隔三差五的就要上演一次。
李景隆这些日子仿佛是要把之前亏掉的热闹全都给补回来一样,没事就往积水潭跑,关键是他自己去还不够,还要把朱雄英这几人也都拉上。
他每次来还都要挑积水潭最热闹的地方,而且还是最热闹地方最好的那一张桌子,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
而李景隆每次出现,都是最引人瞩目的,这也是肯定的,毕竟是岐阳王的儿子,是洪武爷的外甥孙,这地位摆在那里、
所以他来积水潭,一方面是为了改善伙食,另一方面,自然就是听人吹捧了。
年轻人嘛,都喜欢被同辈的人吹捧,李景隆也不例外,但是他有个优点就是,听归听,从来都不信。
之前,那些围在他身边天天嚷着什么世子爷威武,世子爷天下无敌之类的话,李景隆听着那叫一个高兴。
但是他也知道这些人心里头打的算盘。
别看他从小就是在豪门里头长大的,但是这些东西他可是门清的。
虽然没有什么豪门接班人的狗血戏码,但是他好歹也见过不少豪门接班人争夺的。
甚至是大明第一豪门之间的恩恩怨怨,他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他还是喜欢听。
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听别人吹捧自己是一种恶趣味。
就好比知道那串糖葫芦里头是假的,是有毒的,但是外头的糖衣总是甜的。
只不过这段时间,他每次拉着朱雄英,那些人的焦点就会从他身上转移,转移到朱雄英的身上。
这不是说李景隆不够显眼,而是朱雄英实在是太过特殊了。
论身份,他是洪武爷的嫡长孙,是洪武朝懿文太子的长子,是建文帝的长兄。
他的封号乃是洪武爷和明王当年的封号,光是这个封号,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够用得上的。
李景隆虽然也够资格封王,但是岐阳王再怎么说也只是个郡王,李景隆再怎么样,未来也就是个郡王,和朱雄英的超品亲王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头。
论家世,李景隆的家世绝对是顶尖中的顶尖。
但是朱雄英后头站着的可是当今的明王,正儿八经的皇上之下第一人。
况且再说,京城这些世家,谁不知道沈家就是皇上和明王的钱袋子啊。
沈家多有钱就不必多说了吧,光是每年的税都能养活整个大明大半的军队了。
而朱雄英,是明王最疼爱的侄儿,要权有权,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成亲。
李景隆和朱守谦虽然也没有,但是却早就被指下了婚约了的。
而朱雄英不一样,虽然满京城都知道明王殿下已经和大理寺卿郭不敬谈过了,等打完仗就让吴王迎娶大理寺卿之女为吴王争气。
但吴王妾室的位置,可还一个都没有。
正妻位置是郭家的,妾室可就不一定了。
哪怕是做吴王的妾,那也是镇岳殿的人,地位比外头绝大多数世家的主母都还好。
嫁进镇岳殿意味着什么,这些女娘最是清楚不过。
意味着可以在明王妃跟前尽孝,可以见到那些身份高到寻常官员根本见都见不到的人,可以出席...妾不能出席,但是私下里头的可以啊。
而且,如果为吴王诞下个一儿半女的...往后不管是自己的前程,还是整个家族的前程,可都一片光明了。
这天傍晚,李景隆又包了张临水的大桌子。
这次来的不止朱雄英三兄弟,还有好几个平时玩得好的世家子弟。
李景隆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高谈阔论,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我爹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气势汹汹。
我呢?我骑在马上纹丝不动!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他虚张声势。
我爹那种人,嗓门越大越说明他心虚,他要是不心虚他喊什么?”
“后来呢?”一个年轻人很捧场地问。
“后来我大伯来了。”李景隆面不改色。
“我大伯来了我就放心了,接下来就是看我大伯怎么揍我爹。
那场面,啧啧,一枪,就一枪,我爹连人带马飞出去几十丈远。
你们要是当时在场,那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朱允熥在旁边默默喝酒,没有揭穿他。
当时李景隆喊“大伯救我”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那四个字喊得又响又亮,方圆几里地都听见了。
一个坐在侧首的年轻公子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笑吟吟地走到朱雄英面前。
“吴王殿下,在下久仰殿下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不知能否敬殿下一杯?”
朱雄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说了句客气。
那年轻公子仰头干了杯中酒,脸上笑得更灿烂了。
旁边立刻有人跟上,端着酒杯一个接一个地往朱雄英面前凑。
有人赞他武功盖世,说在会战中亲眼目睹了吴王殿下的剑法,当真是出神入化。
有人夸他仪表堂堂,说殿下这身气度放眼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还有个胆子大的小姐隔着两张桌子朝朱雄英这边看了好几眼,每次朱雄英的目光扫过去她就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水面上的画舫,等朱雄英收回目光她又偷偷看过来。
这些人来和朱雄英喝酒,其实都是有目的的,比如男子,能和朱雄英喝杯酒吃顿饭,出去就是吹嘘的资本。
我昨天跟吴王殿下一桌吃饭了。这句话足够在整个圈子里横着走一阵。
李景隆端着酒杯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
明明是老子请客,怎么都跑去敬雄英了?
他刚要说话,旁边又挤过来一个年轻人,手里端着酒杯满脸堆笑:“世子爷,您说岐阳王殿下一招就被明王殿下打飞了,那您跟岐阳王打的话能撑几招?”
李景隆看了他一眼,认出来这人是某个伯爵家的小儿子,平时没什么存在感。
但这会说的话,怎么一点事儿都不懂啊?
“几招?我爹打我的时候我从来不还手,这叫孝顺。
我要真还手,我爹未必能撑过我三招。”
那人虽然不信,但还是很捧场地笑了笑。
朱守谦也跟着笑,李景隆却是瞪了他一眼:“笑什么,你爹也好不到哪去,飞得比我爹还远呢。”
“那咋啦?我爹飞得远又咋的,至少我没倒戈,而且我还临阵把敌方主将打得头都抬不起来,那个主将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明王座下第一大将,且,我看啊,大酱还差不多。
况且再说了,我还没写信骂人啊,谁见了不得说一声这小子还挺有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