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疚,百草堂】”
陆琯眼神幽深。
识海之中,属于孟甫的记忆残片快速翻动。
不多时,他从繁杂琐碎的记忆角落里,翻出关于这位无疚香主的线索。
百草堂香主在太虚门中地位非凡,至少是筑基圆满修为,甚至极有可能是半步金丹的存在。
此人手中掌握着宗门大半的灵药灵草资源调配权。
能让这等人物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暗中用修士精血培育灵植,其背后的宗门高层绝不简单。
陆琯心中微动。
原先的孟甫之所以能在执事堂混得如鱼得水,除了自身八面玲珑,也懂得四处钻营。
早年间,孟甫曾凭借一名同乡管事的推举,替晏无疚办过几件隐秘私事,勉强搭上百草堂的一丝线索。
想到此处,陆琯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云清,心中立时有了计较。
他原本还在盘算,如何利用这场伏击残局回宗门交差,顺便应付周文和冉贡的试探。
灵墟印虽然鉴出王睿的魔气,但十六名精锐同门尽数陨落,自己这个带队管事却毫发无损,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现在有了云清,还有这株牵扯甚广的紫金龙涎根,一切便迎刃而解。
甚至,他可以借此机会,以孟甫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加深与晏无疚的联系,探查门内高层急需此物的真正目的。
陆琯目光落在云清身上。
“【这东西,你打算如何交差?】”
他抛了抛手中的冰寒玉盒。
云清闻言一愣,随即面露苦涩,连连摇头。
“【晏家既然敢动手劫杀,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彻底反叛的准备。听说晏家在执事堂也有暗线,晚辈现在就算拿着东西回宗门,只怕也过不了执事堂那一关,半路就会被人截杀】”
她抬起头看向陆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前辈手段通天,今日若非前辈,晚辈早已是尸体。这紫金龙涎根,晚辈愿献给前辈,只求前辈饶晚辈一命!】”
云清是个聪明人。
她亲眼目睹眼前这位管事借刀杀人,又展露那种霸道恐怖的紫黑气劲瞬杀晏家四修。
她撞破对方灭杀同门的惊天秘密,深知对方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唯有用足够的利益交换,再展现自己的价值,才有一线生机。
陆琯看着云清,沉默片刻。
紫金龙涎根确实是罕见天地灵物,无论是用来淬炼魔躯,还是留作日后结丹之用,都大有裨益。
但他更清楚,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
无疚香主和其背后的高层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株培育不知多少年的灵药。
一旦暴露在自己手中,必将引来金丹期甚至更高境界修士的无尽追查。
不过,只要操作得当,这块烫手山芋也能变成杀人的利器。
陆琯反手将玉盒收入储物袋。
随后,他手腕一翻。
掌心多出一枚黝黑的丹药。
这丹药并非现成之物,而是他在须臾之间,用一缕精纯至极的紫金魔元,包裹住一只处于半休眠状态的血心虫残卵,强行揉捏而成。
丹药表面布满细密的血色丝线,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张嘴】”
陆琯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云清看着那枚诡异的黑色丹药,脸色惨白。
但她不敢有丝毫违逆,颤抖着张开嘴。
陆琯屈指一弹。
丹药化作一道黑光,精准射入云清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阴寒至极的诡异气息,顺着喉管直钻入腹中。
云清只觉丹田处猛地一寒,紧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
似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啃噬她的五脏六腑,又似利刃在经脉中疯狂搅动。
“【啊——】”
她痛苦地捂住肚子,跌坐于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冷汗瞬间浸透墨绿色的长裙。
陆琯负手而立,冷眼旁观。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股非人的剧痛才渐渐平息下去。
云清虚弱地瘫软在石板上,大口喘着粗气,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内视丹田,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道基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圈细密的血色纹路,死死缠绕在那里。
“【此丹名为惑心丸】”
陆琯缓缓开口。
“【每隔三月,需服一次特制解药。否则药力爆发,你丹田内的血纹便会瞬间收紧,将你的道基生生绞碎,五脏六腑也会化作血水】”
云清身子猛地一颤,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怎么说】”
陆琯看着她。
“【今日之事,太虚门巡查队在鬼哭峡遭遇魔奸王睿暗算,死伤惨重。后又被丰原晏家劫修伏击,带队管事孟甫率众死战,最终惨胜。汝百草堂女修云清,拼死突围,侥幸逃脱】”
“【至于那紫金龙涎根,自然是落入晏家之手】”
云清立刻领会陆琯的意思,强撑着身子跪伏在地,额头触碰石板。
“【晚辈明白!晚辈什么都没看见!巡查队近乎覆没,紫金龙涎根被晏家夺走!晚辈愿对心魔起誓,若泄露半句,叫我神魂俱灭!】”
陆琯满意点头。
他留云清一命,并非心慈手软。
一来,云清可以作为绝佳人证,坐实晏家劫杀太虚门弟子的罪名。
晏家既然敢动高层的灵药,执事堂和百草堂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这潭水越浑,他这个“死里逃生”的孟管事就越安全。
二来,他初入太虚门核心圈层,身边正需要一个能够暗中传递消息、获取资源的棋子。
百草堂弟子身份特殊,平日里接触的都是灵药与各方管事,行事极为方便。
“【滚吧。回宗门后,该怎么说,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
陆琯转过身。
云清如蒙大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她连身上的血污都顾不得清理,朝着陆琯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跌跌撞撞向着峡谷外逃去。
直到云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呼啸的阴风中,陆琯才收回目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峡谷内的罡风依旧肆虐,卷起阵阵飞沙走石。
十六名太虚门精锐,四名晏家劫修,外加一株牵扯甚广的紫金龙涎根。
今日这局棋,他算是彻底走通了。
但陆琯心中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冉贡的试探、执事堂的疑心、周文的暗中算计,还有那名在地下石殿暗中窥探的金丹修士。
他在这太虚门中,依旧是如履薄冰。
陆琯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翻腾的魔元彻底压下。
他再次环视一圈残破的乱石堆,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足以致命的破绽后,袖袍一挥。
几张低阶火符飞射而出,落在晏家修士几具残存的尸体上。
轰!轰!
火光冲天而起,将那些残骸烧得面目全非,进一步掩盖交战的细节。
陆琯还特意保留了王睿爆发魔气的区域,以及晏家修士施展法术留下的深坑。
做完这一切,陆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寻常的精钢飞剑。
他反手在自己左臂和胸口处划出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紫血瞬间涌出,染红华贵的管事长袍。
一口精血逼出,陆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气息也随之萎靡到极点,完完全全是一副灵力透支、重伤垂死的模样。
随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化作一道黯淡的遁光,摇摇晃晃朝着太虚门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