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琯缓步走到卫平尸身旁,面上毫无波澜。
他单手探出,掌心虚按在卫平胸口处。
一缕隐晦的魔元自掌心吐出,顺着对方早已僵硬的经脉强行灌入。
卫平心脉处,那团由血心虫爆裂留下的污血,瞬间被魔元死死锁定。
陆琯五指微曲,掌心凭空生出一股吸力。
“嗤”的一声轻响。
那团污血顺着卫平胸口的毛孔被硬生生抽离出来,刚一接触外界,便被包裹其上的魔元绞得粉碎,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风中。
抹除掉血心虫留下的暗手痕迹后,陆琯顺势摘下卫平腰间的储物袋,揣入怀中。
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残破的乱石堆。
十六名太虚门精锐,连同四名晏家劫修的尸骸,横七竖八地散落各处。
鲜血染红了灰白色的石板,浓郁的血腥气在峡谷的罡风中久久不散。
陆琯袖袍一抖,数道无形劲风贴地卷起。
地上的碎石与尘土被劲风裹挟着一阵翻滚,将他先前站立、走动时留下的细微脚印尽数抹平。
连同空气中残留的少许庚金道韵与魔气,也被这股劲风吹散入峡谷深处,再难寻觅分毫。
但他并未将所有痕迹都尽数抹去。
晏家四修祭出法器时留下的灵力沟壑,以及王睿暴起发难时爆发的魔门阴气,都被他刻意保留了下来。
如此一番布置,落在任何事后前来查探的宗门修士眼中,都只会是一场惨烈无比的混战。
太虚门队伍遭遇魔奸王睿背叛,死伤惨重之际,又逢晏家劫修趁火打劫。
三方绞杀之下,最终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而他,执事堂管事“孟甫”,则是拼死血战,才侥幸存活下来。
做完这一切,陆琯才缓缓转过身。
幽暗的峡谷中,他的目光径直落向一处偏僻的石壁角落。
云清蜷缩在石壁下方,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已无半点血色。
被那双深邃平静的眸子注视着,她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起来。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勉强直起身子,挤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嘶哑。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云清,定……定不忘前辈大恩】”
陆琯没有答话。
阴风呼啸穿过峡谷,吹动他清瘦的面庞与锦袍下摆。
他的眼神中既无杀意,也无悲悯,只有一种历经岁月冲刷后的极致平静。
他迈开步子,踩着一地血污,不疾不徐地走向云清。
嗒,嗒。
轻缓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石台上却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清的心尖上。
走到云清身前丈许处,陆琯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名女修。
女修穿着一袭墨绿长裙,虽然沾染了不少灰尘与血迹,但衣领处绣着的那朵白梅,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太虚门百草堂的独有标识。
“【百草堂?】”
陆琯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喜怒。
云清心头狂跳,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是……晚辈是百草堂无疚香主座下弟子。前日出宗采药,不慎被晏家劫修盯上。若非前辈出手,晚辈今日必死无疑】”
“【采药?】”
陆琯眼帘微垂,目光落在云清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灰布储物袋上。
“【晏家在丰原一带也算有头有脸的修仙家族。四名筑基修士,其中还有两名筑基后期,冒着得罪太虚门的风险,深入鬼哭峡这等险地,只为追杀你一个筑基中期的小辈】”
陆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在云清心头。
“【你当孟某是三岁孩童?】”
云清面色陡变,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腰间储物袋,脚步向后退了半寸。
然而身后便是坚硬的石壁,早已退无可退。
“【前辈明鉴!晚辈……晚辈真的是采药途中偶遇晏家人,他们……他们见财起意……】”
云清结结巴巴地辩解着,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陆琯看着她拙劣的伪装,懒得再费口舌。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缕魔元在指尖无声凝聚,化作寸许长的锋锐气劲,吞吐不定。
“【我只问一次。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琯指尖微动,那缕魔元屈指一弹。
嗤!
一道紫黑气劲宛如黑色闪电,贴着云清的脸颊飞掠而过,直接没入她身后的石壁之中。
坚硬的硫岩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洞穿,几粒细小的碎石飞溅而出,在云清白皙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云清浑身僵硬,那股擦面而过的死亡气息,彻底击溃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防线。
她很清楚,眼前这人,绝非太虚门内那些循规蹈矩的管事。
这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甚至敢将同袍屠戮殆尽的狠角色。
若再有半句假话,下一道气劲,洞穿的就会是她的眉心。
“【我……我说!】”
云清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解下腰间的灰布储物袋,高高举过头顶。
“【是……是一株灵药】”
陆琯五指虚抓,储物袋凌空飞入手中。
神识毫不客气地探入其中,瞬间将云清那微弱的神识烙印强行抹去。
袋内空间并不大,除了几瓶寻常的解毒丹药和十几块中品灵石外,最显眼的,是一个贴着三道赤红禁制符箓的玉盒。
陆琯心念一动,那玉盒便出现在了掌心之中。
玉盒入手极寒,表面布满细密的冰霜。
那三道赤红符箓上灵光流转,散发着一股不弱的封禁之力,显然是用来防止药力流失的手段。
“【打开它】”
陆琯随手将玉盒抛给云清。
云清不敢有丝毫迟疑,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盒,双手快速结印,打出几道灵诀。
随着最后一道法诀落下,那三道赤红符箓无风自燃,化作点点飞灰。
“啪”的一声轻响,玉盒盖子弹开。
一股浓郁至极的奇异药香立时弥漫开来,竟将峡谷内刺鼻的血腥气都冲淡了数分。
陆琯定睛看去。
只见玉盒底部铺着一层散发着寒气的万载玄冰。
玄冰之上,静静躺着一截尺许长、干枯如柴的树根。
这树根通体呈紫褐色,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金色纹路,隐隐有灵气在那些纹路中流转不息,仿佛具有生命一般。
“【紫金龙涎根?】”
陆琯目光微闪,心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等罕见灵物,他曾在宗门的古籍残本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此物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必须在地底极深处的地火灵脉交汇之地,汲取地火精粹数千年方能成型。
对于修炼火属性功法或是炼体修士而言,这是脱胎换骨的无上至宝。
更能作为炼制结丹期某些极品丹药的主药,价值连城。
“【晏家区区一个依附宗门的家族,怎会有此等天地灵物?】”
陆琯将玉盒重新盖上,隔绝了药香,目光再次转向云清。
云清咽了口唾沫,低声答道。
“【这……这不是晏家的东西】”
“【那是谁的?】”
“【是……是无疚香主命晚辈从晏家暗中取回来的】”
云清的声音极小,仿佛生怕被风吹走。
“【取?】”
陆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晏家虽不如太虚门,但族中好歹也有假丹修士坐镇。就凭你一个筑基中期的弟子,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把这种级别的灵物偷出来?】”
云清连连摇头,急忙解释。
“【不是偷!这紫金龙涎根,本就是百草堂暗中寄存在晏家的。晏家世代依附太虚门,暗中替百草堂培育几株见不得光的灵植】”
“【见不得光?】”
陆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云清咬了咬牙,知道今日若不交代清楚,绝无活命的可能,索性全盘托出。
“【这紫金龙涎根,是用修士精血长年浇灌培育的。此事若传扬出去,有损太虚门正道大宗的声誉。所以无疚香主一直将其温养在晏家地底的那条火脉中】”
“【前些时日,香主接到宗门密令,说高层急需此物炼药,便命我持信物前去晏家取回】”
“【谁知晏家那位老家主寿元将尽,竟生出贪念,想将此物据为己有,借此做最后一搏,冲刺金丹期。他们表面上答应交接,暗地里却派人一路追杀,企图毁尸灭迹】”
陆琯静静听完,脑海中念头急转,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难怪晏家四修下手如此狠辣果决,连太虚门执事堂的巡查队都敢直接冲撞。
原来是图谋至宝,狗急跳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