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峡深处,残破的石台上。
浓重的血腥气与阴煞罡风混杂交织,令人闻之欲呕。
卫平的尸身倒在血泊中,喉管被幽蓝骨梭贯穿,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光头大汉挥舞到一半的乌黑三节棍僵在半空,棍影所化的黑蟒虚影也随之一滞。
大滴冷汗从其油光锃亮的脑门渗出,顺着横肉滑落,“啪嗒”一声滴在布满裂纹的石板上。
牛鼻子中年同样面色发白,双手掐着的法诀微微颤抖。
悬浮半空的三十六枚紫乌铜钱发出急促嗡鸣,灵光闪烁不定。
两人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个上一刻还显得灵力不济、全凭一件木属性防御法器死撑的太虚门管事,怎会突然爆发出如此骇人的战力。
兔起鹘落间,连斩两名筑基中期修士,手段狠辣果决,毫无拖泥带水。
陆琯手腕随意一抖,魔气凝结的长枪上,阴鸷青年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飞出去,砸在不远处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漠然地落在剩余两人身上。
那双眼眸深邃如渊,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现在,轮到你们了】”
陆琯语气平淡,但在空旷死寂的峡谷中,却清晰异常。
牛鼻子中年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心头惧意。
在修真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他深知眼下局势,对方连杀两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今日之事绝无善了可能。
“【老二,拼了!他就算再强,也不过是孤身一人。刚才连施杀手,灵力必定消耗巨大,你我合力,未必没有生机!】”
牛鼻子厉声暴喝,双手十指如车轮般疯狂变幻法诀。
半空中的三十六枚紫乌铜钱瞬间光芒大放,每一枚铜钱边缘都浮现出锋锐紫芒。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三十六枚铜钱首尾相连,互相勾连契合,眨眼间化作一柄数丈长的紫乌巨剑。
剑身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沉重的灵压,夹杂着尖锐破空声,直斩陆琯头颅。
光头大汉被这一声大喝惊醒,眼中凶光一闪,狂吼一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手中的三节棍上。
乌黑的三节棍吸收精血,顿时血光大盛。
原本盘旋的黑蟒虚影瞬间凝实数分,体型暴涨至水缸粗细。
黑蟒鳞片倒竖,一双竖瞳闪烁着嗜血红光,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带着一股令人欲呕的腥风,猛扑而下。
面对两名筑基后期修士不惜损耗本源的拼死一击,陆琯面色依旧。
他没有祭出法器抵挡,也未抽身闪避。
体内丹田墨潭深处,那颗拳头大小、遍布紫金纹路的魔核猛地搏动了一下。
轰!
一股远超寻常筑基修士想象的魔元,犹如决堤江水般顺着经脉狂涌而出,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长枪。
长枪表面古老的魔纹瞬间点亮,紫黑色的枪芒暴涨至丈许长,枪尖处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消解之意,连周遭虚空都泛起阵阵扭曲。
“【破】”
陆琯轻吐一字。
下一刻,他单足在石板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化作道虚影,迎着那柄紫乌巨剑和庞大黑蟒正面冲了上去。
长枪直刺而出,没有花哨招式,只有庚金道韵那无坚不摧的锋锐与太古卿睺血脉的霸道。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峡谷中回荡开来,狂暴的灵力气浪夹杂着魔气向四周席卷,将地面上的碎石尽数掀飞。
巨剑在接触到枪芒的瞬间,剑身剧烈一颤,发出一声哀鸣。
紧接着,庚金锐气硬生生切开了巨剑的灵力防御,紫黑魔气顺势侵入,瞬间切断了铜钱之间的阵法联系。
哗啦一声,数丈长的巨剑直接崩解,重新散落成三十六枚铜钱。
这些铜钱表面灵光彻底黯淡,几枚甚至浮现出细密裂纹,如同废铁般掉落在地。
那条气势汹汹的黑蟒虚影,更是被长枪直接从头到尾贯穿。
霸道的魔元在虚影内部轰然爆裂,黑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漫天黑气,溃散得无影无踪。
法器被毁,心神牵连之下,光头大汉和牛鼻子同时如遭雷击,双双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向后跌退,狠狠撞在后方的石壁上。
陆琯身形不停,跨越数丈距离,直接出现在牛鼻子中年的身前。
长枪顺势一递,冰冷的枪尖稳稳抵在了对方的咽喉处,紫黑色的魔气在枪尖吞吐不定。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太虚门内,绝没有这等邪异功法!】”
牛鼻子满嘴是血,后背紧贴石壁,眼中满是绝望。
他死死盯着陆琯那张清瘦的面庞,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端倪。
太虚门以道法正宗自居,怎会有人施展出这等魔威滔天的手段?
陆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漠然。
他丝毫没有回答对方疑问的兴致,手腕微微发力,长枪向前一送。
噗嗤!
锋利的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牛鼻子中年的咽喉,狂暴的魔气瞬间涌入其体内,将其生机彻底绞碎。
牛鼻子双目圆凸,喉咙里发出几声漏风的异响,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另一边的光头大汉见状,早已吓得肝胆俱裂。
连修为最高的大哥都被一枪击杀,他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念头。
他顾不得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断裂的经脉,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周身亮起一层黯淡的灵光,疯了一般向着谷口的方向亡命奔逃。
陆琯看都没看他一眼,左手抬起,屈指轻轻一弹。
一道棕褐血线自他指尖飞射而出,落地后立时融入地面的阴影之中。
血线贴着阴影,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追上了狂奔的光头大汉,顺着他的脚踝直接钻入了体内。
光头大汉狂奔的身形猛地一僵,定在原地。
下一息,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面部肌肉剧烈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疯狂游走,经脉瞬间逆转。
紧接着,他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倒在地,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七窍之中涌出大股浓稠的黑血,再也一动不动了。
至此,晏家四名劫修,全军覆没。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不远处的山壁角落里,百草堂女修云清死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如纸。
她紧紧攥着衣角,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作为旁观者,她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开始,她真的以为这位太虚门的管事是为了维护同门,才不惜与晏家劫修死战。
当卫平惨死在骨梭之下,这管事仰天悲吼时,她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敬意。
可是,当她看到陆琯随后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时,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种摧枯拉朽般的战力,别说护住一个重伤的卫平,就算将晏家四人瞬间击杀都不在话下。
那之前他为何要祭出防御法器苦苦支撑?为何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巨盾,偏偏在侧面留下了那么大一个破绽,刚好让敌人的法器能够绕过去击杀卫平?还有那两道看似拦截敌方法器,实则故意偏转了分毫的雷球……
一念及此,云清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虽懵懂,但族中长辈的教导让她立刻明白过来。
这管事根本不是护不住同伴,他就是故意的!他是在借晏家的手,光明正大地杀掉自己的同门!
回想起陆琯那声凄厉的悲吼,云清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哪里是痛失同袍的悲愤,分明是做戏给活人看的伪装。
而现在,晏家的人死光了,在场的活人,除了这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管事,就只剩下她了。
云清死死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表露出半点看破真相的迹象,否则,下一个死的一定是她。
陆琯自然没有忽略角落里的云清,但他并未即刻理会。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牛鼻子中年的尸体旁,手腕一翻,魔气散尽,长枪化为虚无。
随后,陆琯弯下腰,熟练地将对方腰间的储物袋摘下,庞大的神识狂涌而出,强行抹去上面的神识印记,探查了一番,随手丢进自己的储物袋中。
接着,他又如法炮制,将光头大汉、干瘦老者和阴鸷青年的储物袋一一收起。
那些散落在地的法器,如紫乌铜钱、三节棍、赤红飞刀等,他也毫不客气地尽数收入囊中。
做完这些,陆琯转身走向了卫平的尸体。
他蹲下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卫平咽喉处的血洞。
那幽蓝骨梭还插在上面,泛着丝丝毒气。
卫平是被晏家劫修击杀,这在云清看来是铁一般的事实。
但陆琯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他清楚卫平体内还残留着血心虫的痕迹,若是被宗门内的高阶修士查验尸身,难免会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