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中海家出来,傻柱感觉浑身轻松,阳光都格外明媚。何雨水也高兴地说:“哥,这下好了!一大爷点头,事儿就成了一大半!”
回到自己家,何雨水却想起另一件事,小声对傻柱说:“哥,一大爷这边是没问题了。可爹那边……和平哥说得对,还是得告诉一声。写封信吧,我去邮局寄。”
提到何大清,傻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心里那股埋了多年的怨气和委屈又泛了上来。他闷声说:“告诉他干啥?他心里还有咱俩这个儿子闺女?当年拍拍屁股就走,这么多年管过咱们死活吗?”
何雨水叹了口气,坐在哥哥身边,声音轻柔。
“哥,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怨他。可他……终究是咱爹。血脉连着。你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不告诉他,将来万一有人说起来,总是咱们理亏。告诉了他,他来不来,是他的事儿。咱们做儿女的,礼数到了,心里也安生。再说了,”
她顿了顿,“万一……万一他老了,在保定那边过得不好,想起咱们,咱们连个信儿都不给,是不是也太绝情了点?写封信吧,就当……就当给过去一个交代。”
何雨水的话,句句说在傻柱心坎上。他沉默了很久,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颠勺,想起母亲还在时一家人的温暖,也想起父亲决绝离去的那个寒冷清晨。恨是真的,但那一点点残存的、对父爱的渴望和血缘的牵绊,也是真的。
终于,他重重叹了口气:“行,听你的。写!你读书多,你写!就告诉他,我何雨柱要结婚了,日子是4月初八,新娘子叫王慧。他爱来不来!随他的便!”话说得硬气,但眼眶却有点发红。
何雨水知道哥哥心里不好受,没再多说,找出纸笔,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写信。她尽量写得平实客观,把结婚的日子、女方的情况说清楚,末尾加了一句“若父亲得暇,盼能前来”,便装进了信封。
第二天,何雨水去邮局把信寄往了保定何大清曾经留过的地址。信寄出去了,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不知会激起怎样的涟漪,或者根本悄无声息。
而四合院里,傻柱要结婚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
阎埠贵得知自己被委以“知客”重任,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种被重视的满足感和精于算计的兴奋,立刻开始琢磨婚礼的流程和能“合理”统筹的物资。
易中海也开始和阎埠贵碰头,商议具体事宜。其他邻居们听到消息,反应各异,但大多还是给予了祝福。秦淮茹心里有些复杂,但面上也笑着道了喜。
许大茂则没事儿就挑逗傻柱,讽刺傻柱比他结婚晚,傻柱直接回怼,说自己一定比他先当爹,两人也是斗得不亦乐乎。
后院聋老太太,每天乐呵呵的,见人就念叨她的“傻柱子”要娶媳妇了。张和平和陈淑英自然是全力支持,陈淑英已经开始帮着傻柱估算需要准备的糖果花生瓜子数量,以及礼单的格式。
时间悄然滑向傻柱婚期的前一周。院里关于婚礼的筹备愈发具体,阎埠贵已经拿出了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章程”,正跟易中海反复商量细节。
傻柱也抽空去跟王慧家最后敲定了接亲时间。何大清那边杳无音信,傻柱嘴上不说,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也渐渐凉了,只当没这个爹,倒也落得心净。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了意外。
这天下午,阳光慵懒地洒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培训班已经结束了,张和平今天没事儿,在技术科整理完一份技术报告,提前了些下班回家。他刚把自行车推进前院,就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前院静悄悄的,但三大妈家敞着门,隐约能听到压低的说话声,带着一种惊讶和好奇的调子。
张和平支好车,正疑惑间,就见阎埠贵背着手,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探究、矜持和些许优越感的神情,从中院方向踱步过来,眼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见张和平,立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和平,回来了?中院可来了位稀客!”
“稀客?谁啊?”张和平问。
“何大清!”阎埠贵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傻柱他爹!好些年没见了,突然就冒出来了!我下午没课回来得早,正撞见他在院里转悠呢!嚯,老了不少,但那股子劲头还在。”
张和平心里一动。何大清?他只在傻柱和何雨水偶尔的抱怨和院里老人的只言片语中听过这个名字,知道是个当年抛下年幼儿女跟着相好的跑了的厨子。没想到,在傻柱婚期临近的节骨眼上,他竟然回来了。
“现在在哪儿?”张和平问。
“还在中院呢,跟雨水那丫头说话呢。你是没看见,雨水抱着她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阎埠贵咂咂嘴,“我上去搭了两句话,想问问这些年他在保定咋样,嘿,人家不怎么搭理我,光顾着哄闺女了。”语气里有点被怠慢的不满,但更多是收集到了新谈资的满足。
张和平点点头,没再多问,停好车就朝着垂花门那边走过去。
只见中院那颗老枣树下,站着一个男人。约莫五十出头年纪,身材中等,略微发福,穿着一身半旧的藏蓝色中山装,风尘仆仆,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蓝布包袱。脸庞的轮廓依稀能看出与傻柱的几分相似,但更显沧桑和一种经历过世事的沉郁。
此刻,他正微微弯着腰,轻轻拍着怀里一个抽泣的女孩的肩膀,正是何雨水。何雨水死死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前,肩膀耸动,哭声压抑而委屈,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思念、怨怼和孤单都哭出来。
何大清,脸上没有什么激动外露的表情,只是眉头微蹙,眼神复杂地看着怀里的女儿,那目光里有愧疚,有疼惜,也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决断后的平静。他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沙哑,听不真切。
张和平看了下没什么事儿就回家了。陈淑英正在准备晚饭,见他回来,也小声说:“中院何大清回来了,你知道吗?”
“刚听说了。”张和平放下包,“柱子还不知道吧?”
“应该不知道,轧钢厂还没下班呢。”陈淑英有些担忧,“等他回来,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张和平沉吟着:“是该闹一场。不过,他这时候回来,是冲着柱子婚礼来的?还是……有别的事?”
没过多久,四合院开始热闹起来。上班上学的大人孩子陆续回来了。何大清归来的消息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院里的八卦热情。前院、中院、后院,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人探头探脑,低声议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中院那个陌生的、却又勾起无数旧日记忆的身影。
“真是何大清?模样没咋大变,就是老了。”
“他还敢回来?当年走得多绝情!”
“雨水这孩子,是真想她爹啊……”
“傻柱回来可有好戏看了!”
“一大爷知道了吗?他……”
提到易中海,不少人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一些老人依稀记得,当年何大清走得突然,院里不少事都是易中海帮着料理的。
正议论着,轧钢厂下班的人回来了。打头的是易中海和贾东旭,两人一边走一边还在说着车间里的事。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就是拎着个空饭盒、吊儿郎当晃悠回来的傻柱。
三人刚迈进前院,就感觉到了院里异常的气氛。许多人看着他们,眼神古怪。易中海正疑惑,目光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中院枣树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瞬间,易中海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大白天见了活鬼!手里的帆布工具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粗重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震惊和……恐慌?
贾东旭也看到了何大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是谁,脸上露出惊讶,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好奇。他碰了碰僵住的易中海:“师父?师父您怎么了?那不是……何叔吗?”
易中海对徒弟的触碰毫无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何大清。
而何大清,在易中海出现的那一刻,也缓缓抬起了头。他安抚地拍了拍何雨水的背,示意她松开,然后直起身,目光如电,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易中海。
那目光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讶,没有故人相见的情谊,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和一丝深埋在眼底的……嘲弄与了然。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易中海,像在看一头被揭穿了华丽皮毛的、丑陋而虚弱的动物。
这两人之间的眼神交锋,虽然无声,却充满了炸药般的张力,让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连最碎嘴的婆娘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傻柱也看到了何大清。
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站在自家门口、穿着旧中山装的男人是谁。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眼间的熟悉感,还有何雨水红肿的眼睛和依恋的姿态,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他!
“何……何大清?!”傻柱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不是感动的红,是怒火中烧的血红!积压了多年的怨恨、被抛弃的屈辱、独自拉扯妹妹的辛酸、对母亲早逝的悲愤……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你个老王八蛋!你还敢回来?!”傻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四下急扫,一眼瞥见墙角堆着准备修葺花坛的碎砖头,想也没想,弯腰抄起一块巴掌大的青砖,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就要冲着何大清扑过去!
“柱子!别乱来!” “傻柱!住手!” 几个邻居惊呼出声,但事发突然,谁也来不及阻拦。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留意着事态发展的张和平,在傻柱弯腰捡砖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本就站在月亮门附近,离中院不过几步。就在傻柱举砖欲冲的刹那,张和平一个箭步上前,左手精准地扣住傻柱扬砖的右手手腕,右手顺势抵住他的肩膀,脚下一绊,用的是巧劲,不是伤人的招式,但足够让暴怒中下盘不稳的傻柱一个趔趄,被张和平牢牢按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