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鬼杀队,千世子去见了主公产屋敷耀哉。
四岁的小男孩端正地跪坐在她对面,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那张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但一见她回来,那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极力掩饰,想维持主公应有的威严,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姐姐,您回来了。”
“嗯,耀哉,我回来了。”千世子点点头,在他对面跪坐下来后问道:“鬼杀队这几日怎么样?”
“一切都好,”耀哉的神色立刻认真了起来。
“水柱的鎹鸦昨日带回消息说,东部出现了鬼,已被水柱斩杀,‘隐’已经过去做善后处理了。”
千世子听着他将今日发生的事条理清晰地一条条讲给她听,时不时点点头。
她看着耀哉的脸,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在他脸上停留。
这孩子的长相,真的很像月彦。这件事,她其实一开始还没注意。
那时候耀哉的父亲刚去世,她和耀哉的母亲先是忙着安排丧事,后来又要弄耀哉继任家主之位的事。
大大小小的事务堆积如山,她基本没怎么仔细端详过耀哉的脸。
后来一切尘埃落定,鬼杀队的运转逐渐步入正轨,她才有空好好看看这个新任的小主公。
然后她就发现这孩子长得有些眼熟,她当时想了很久,忽然意识到这孩子长得像月彦。
不是那种五官中的某个很像,而是整张脸都像极了月彦。她发现这一点后,吓了一跳。
要不是她确定耀哉是如假包换的人类,她真的要怀疑是月彦变成小孩子的样子,潜入了鬼杀队内部。
千世子花了好几天才适应这件事,一开始对着一张长得很像月彦的小孩子的脸,她总觉得怪怪的。
总觉得耀哉下一秒就会做出月彦常做的表情,再用熟悉的声音和语气和她说话。
她这样劝自己,月彦是产屋敷家的祖宗,和耀哉也有血缘关系的,长得像也并不奇怪。
于是后来,她慢慢习惯了,甚至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当年她和月彦成婚时,月彦十八九岁,已经是成年的样子了。
现在这孩子只有四岁,她能透过耀哉的脸,看见月彦年幼时的样子。
不过,她可不是那种搞什么替身文学的人。
耀哉和月彦就算长得再像,在她这里也完全是两个个体,她分得很清楚。
时间飞逝,又过了几年,耀哉已经九岁了。
这几年里,千世子往返于鬼杀队和藤原家,时不时出去继续斩妖除魔的老本行,给惠姬姐姐补充力量。
惠姬的力量在不断地恢复,她当年为了救千世子而失去的神力,如今已经恢复了大半。
她又用恢复的神力继续去修补千世子的身体,让千世子的身体一直保持在现在的状态。
而耀哉,也在一天天长大。
他是个沉稳的孩子,当年他父亲去世,他是三个孩子中最冷静的那个。
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跪在父亲遗体前,陪着母亲守了一夜。
千世子一直觉得,耀哉的心理年龄要比他的外表年龄成熟得多。
有时候她和他说话,会有种自己不是在和小孩子说话的错觉。
他埋头处理鬼杀队的各项事务,从不懈怠。
他的态度温和,性格温柔,鬼杀队上下都很尊敬他。
但他的两个弟弟,闪理和晟斗,比他更符合这个年纪孩子的状态。
二弟闪理性格有些沉闷,不太喜欢笑。晟斗是最小的,今年六岁,喜欢躲在哥哥身后。
两个孩子如果在寻常家庭里,肯定可以快快乐乐地度过童年。
但他们出生在产屋敷家,产屋敷家什么状况,千世子比谁都清楚。
因为诅咒,男孩子活不过三十岁。女孩子也必须要早早改了姓氏嫁出去,才能避开诅咒。
产屋敷家千年来的每一代都面临着这个问题,两个孩子也同样面临着这样的死亡压力。
千世子能察觉出来,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命运了。这对两个孩子来说,是巨大的心理压力。
她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心理状态,努力让他们能更加轻松一些。
她会给两个孩子带礼物,空出一些时间陪他们玩,给他们讲自己在外面遇到的事。
她想着尽可能缓解他们的压力,让他们轻松一点。但她没想到的是,悲剧还是发生了。
那是在一个月后,千世子离开鬼杀队,回到藤原家看望家人,顺便问问山南先生药物的研发进度。
她离开前还特意去看了两个孩子,说回来时给他们带好吃的点心。
闪理今日罕见地有几分好心情,轻轻点了点头。晟斗拉着二哥的衣角看着她,嘴角也带着笑。
“姐姐,早点回来。”闪理仰起头看着她说。她点头,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嗯,我很快就回来。”
她离开鬼杀队后,在她办完事,在回城的半路上,鎹鸦找到了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她赶回来时,只看到一片狼藉。
屋子被火烧了大半,梁柱焦黑,歪斜着,空气中弥漫着挥散不去的,刺鼻的焦糊味。
鬼杀队的队员们进进出出,有的抬水灭火,有的在废墟中搜寻。
千世子冲进人群,大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队员看到她,立刻迎上来,脸色惨白,艰难地说,“藤柱大人,两位小少爷他们,他们放火烧了屋子,自杀了。”
千世子只觉得血气上涌,眼前一黑。一旁的队员赶紧一把搀扶住她的手臂,让她站稳了身体。
“夫人呢,先别让她知道这件事。”她半闭着眼,揉着太阳穴。
“夫人冲进去救两位少爷,”队员继续说,声音哆嗦,“我们把夫人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
千世子没有听完,因为她看见两个盖着白布的身体被抬了出来。她没有仔细看,只是扫了一眼后就移开了视线。
耀哉的母亲也被救出来了,但她受了很重的伤。
千世子跪在她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不敢用力。
女人睁开眼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悲伤,但更多的是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