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杀戮卫的位置后,是一条长达二十多米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浮雕,全是各种杀戮、战斗、献祭的场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看得人头皮发麻。
灵儿在剑匣中轻轻颤了颤,似乎是有些不舒服。
“没事,只是壁画。”肖云低声安抚。
甬道尽头,有光。
那光不同于外城永远暗沉的血色天穹,而是一种暖融融的金红色,像是黄昏时分最浓烈的那一抹晚霞。
肖云眯了眯眼,迈出甬道的瞬间,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眼前,是一座城。
不,应该说,是另一座城。
如果说外城是贫民窟、是垃圾场、是杀戮之都用来消化那些底层堕落魂师的绞肉机,那么内城,便是一座彻彻底底的消金窟,一座用血肉与欲望堆砌而成的极乐之城。
街道宽阔,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驾齐驱。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隐约有流光在其中游走,将整条大街映照得如同星河。
街道两侧,楼阁林立,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座建筑都极尽奢华之能事。
朱漆大门上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檐角挂着琉璃风铃,门窗上镂刻着繁复的花纹,隐约可见其中人影绰绰、灯火辉煌。
正对城门的第一座建筑,便是一座三层高的茶楼。
茶楼通体由一种暗红色的木材建成,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一楼是大堂,摆着数十张八仙桌,座无虚席。
说书先生站在堂中高台上,一拍惊堂木,正讲着某位杀神的传奇往事,引得满堂喝彩。
二楼是雅间,窗扇半开,隐约可见有男女对坐品茗,低声细语。
三楼则是顶层的露台,几张矮几错落摆放,客人盘膝而坐,面前茶汤氤氲,俯瞰整条大街。
紧挨着茶楼的,是一间书局。
门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门口挂着一副木刻对联,上联“万卷古今消永日”,下联“一窗昏晓送流年”。
透过半开的门扉,可见其中书架林立,从竹简到玉简,从兽皮卷到金箔书,应有尽有。
几个身着长衫的魂师正在书架间流连,偶尔抽出一卷,翻看几眼,又放了回去。
再往前,是一家酒楼。酒楼高五层,通体朱红,每一层的檐角都挂着大红灯笼,将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一楼大堂摆着数十张圆桌,桌上杯盘狼藉,酒香四溢。
有赤膊的大汉拍桌狂笑,有文雅的魂师举杯独酌,也有三五成群的队伍围坐一桌,低声商议着什么。
二楼以上是雅间,窗扇紧闭,偶尔有丝竹管弦之声飘出,伴随着女子娇柔的笑声。
酒楼对面,是一座赌坊。
赌坊没有招牌,只在门楣上挂着一枚巨大的骰子,骰子上的点数在不停地变幻,赤红如血。
门前站着两个黑衣壮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赌坊内部灯火通明,隐约可听见骰子碰撞的脆响、牌九拍桌的闷响、以及赢钱时压抑不住的狂笑和输钱时不甘的怒吼。
而在这条大街的尽头,最显眼的位置,矗立着一座通体金红色的高楼。
楼高七层,是整条大街上最高的建筑。楼顶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销金窟”。
那楼的每一层都挂着薄如蝉翼的纱幔,纱幔之后,隐约可见窈窕的身影摇曳。
琴声、箫声、歌声、笑声,从那楼中飘散出来,萦绕在整条大街的上空,像是无形的钩子,勾着每一个路过之人的心。
肖云站在街口,望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了片刻。
灵儿在剑匣中轻轻颤了颤,传来一道惊叹的意念:“主人……这里好漂亮。”
肖云微微摇头,低声道:“漂亮是漂亮。但灵儿,你仔细看。”
灵儿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哼:“嗯……那些纱幔后面,有好多魂力波动。还有那些茶馆、酒楼、赌坊里面,好多人的气息都很是奇特。”
“没错。”肖云抬脚向前走去,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的繁华,“这里是杀戮之都的内城,消金窟。有本事在这里消费的,要么是强者,要么是疯子。你看那些楼里的客人,哪一个手上没沾过血?”
灵儿不说话了。
肖云沿着大街缓步而行,路过茶楼时,正听见里面说书先生讲到精彩处,满堂喝彩;路过酒楼时,一阵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夹杂着烤肉的焦香;路过赌坊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门内传出,紧接着便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两个黑衣壮汉拖了出来,随手扔在街角。
路过的行人看都没看一眼。
肖云也没有停步。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街道两侧那些不那么起眼、却同样重要的地方。
大街中段,有一片开阔的场地,用黑色的石墙围了起来,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书“修炼场”三个字。
场地之内,隐约可见有魂师在对练,魂力光芒闪烁,闷响连连。
再往前,还有几家专门售卖魂导器、丹药、魂骨材料的店铺,门面不大,但进出之人都神色匆匆,显然来头不小。
灵儿在剑匣中轻轻叹了口气:“主人,这里的人……都好凶。”
“嗯。”肖云应了一声,目光望向街道尽头那座金红色的高楼,淡淡道,“走吧,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他迈步向前,身影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杀戮之都内城的繁华,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如同一幅用欲望与血腥绘成的画卷,浓墨重彩,光怪陆离。
肖云沿着中间大街一路向前,越往深处走,两侧的建筑便越发高大雄伟。
茶楼、酒楼、赌坊、青楼、修炼场、魂导器铺,一家挨着一家,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将整条大街渲染得如同一座不夜的销金窟。
但走到大街尽头时,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前方,一座占地面积极为宽广的庞大建筑拔地而起,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沉沉地压在大地之上。
那建筑通体由一种暗红色的巨石砌成,墙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之间隐约有血光流转,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血河在石壁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