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微凉,卷起层层浪花拍打在礁石上。
姜墨收起鱼竿,将刚钓上来的一条黑鲷扔进鱼篓,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江德福。
江德福今天心不在焉,浮漂半天没动静,他却盯着海面发呆,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手里的烟卷燃到了尽头都没察觉。
“老江,怎么了?”姜墨递过一瓶矿泉水,语气里带着关切,“这鱼都不咬钩,你倒是先把自己愁坏了。”
江德福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叹了口气。
“姐夫,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太失败了?”
“瞎说什么呢。”
“正师级干部,五个孩子都出息,安杰又那么能干,你还想啥?”
江德福把烟蒂摁灭在沙滩上。
“唉,亚菲的事,你听说了吗?”
江亚菲是他看着长大的,那丫头从小就像个小辣椒,嘴皮子利索,眼睛里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是江家唯一敢跟江德福顶嘴的孩子。
后来参了军,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军校,现在是某部后勤处的少校,做事雷厉风行,是块好苗子。
姜墨重新挂上鱼饵,将鱼竿甩进海里。
“听说了点。”
“说是跟王海洋那小子好上了?”
“可不是嘛!”
“你说这丫头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王海洋是什么人?”
“二婚,还带着个孩子,最重要的是他的爹不靠谱。”
“亚菲可是我的宝贝女儿,长得漂亮,工作体面,什么样的小伙子找不到?”
“非得去给别人的孩子当后妈?”
姜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江德福的脾气,这时候插话只会让他更激动。
“我跟你安杰都快愁死了。”
“安杰天天在家抹眼泪,说亚菲小时候那么乖,怎么长大了就这么犟。”
“我跟她说,这婚事我不同意,门都没有!”
“可亚菲那丫头,跟我犟上了,说我们老古董,说王海洋对她好,说孩子不是问题……”
“老江,亚菲不是小孩子了,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江德福冷笑一声。
“想法?”
“她能有什么想法?”
“就是被王海洋那小子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那小子从小就不务正业,留长发穿喇叭裤,现在虽然当了大学教授,可骨子里那股子油滑劲儿还没变!”
“亚菲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姜墨看着海面,心里也在琢磨。
江亚菲不是那种恋爱脑的姑娘,她聪明,有主见,怎么会做出这种在别人看来“掉价”的选择?
难道真的是因为小时候的情分?
还是王海洋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亚菲这么死心塌地?
“这样吧,改天我找亚菲聊聊。”
“这孩子从小就怕我,我的话,她应该会听进去几分。”
江德福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真的?”
“姐夫,你可得帮我好好说说她!”
“这丫头,从小就听你的话,你说什么她都信!”
姜墨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江亚菲不是怕他,而是敬重他。
这丫头骨子里有股子傲气,但也分得清是非。
......
姜墨走进江家客厅时,江德福正对着女儿唉声叹气,江亚菲一见到姜墨,眼睛都亮了,连忙上前搀扶。
“大姨夫,你怎么来了?”
“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好开车去接您啊!”
姜墨笑着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
“我又没老到走不动路,哪里需要你接?”
江亚菲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六十几岁的人,皮肤紧致,眼神清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她心里羡慕不已。
“是是是,您年轻得很!”
“跟我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兄妹呢!”
江德福瞪了女儿一眼。
“有你这么说你大姨夫的吗?”
江亚菲吐了吐舌头,转身给姜墨倒了杯热茶。
“大姨夫喝茶。”
姜墨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江亚菲身上,语气变得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
“亚菲,我听说你最近和王海洋在处对象?”
江亚菲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大姨夫,您也是来劝我和他分手的吗?”
姜墨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是劝,只是想和你分析分析。”
“你今年三十好几了,不是小姑娘了。”
“王海洋是二婚,还带着个孩子,这些你都知道。”
“但有些话,你爸妈可能不好意思说,我这个当大姨夫的,得替你想清楚。”
江亚菲抿了抿唇,没说话。
“首先,现在国家开始计划生育了,王海洋已经有一个儿子,你们结婚后,大概率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你还年轻,可能觉得孩子不重要,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没有自己的孩子,养老是个大问题。”
江亚菲的眼神闪了闪,似乎被戳中了心事。
“其次,后妈难当。”
“你对他的孩子再好,在他心里,你永远是‘外人’。”
“他的亲妈再不好,那也是亲妈。”
“你想想你姑姑江德华,她对老丁和前妻的几个孩子掏心掏肺,可那几个孩子心里念着的,还是他们的亲娘。”
“幸好你姑姑有自己的孩子,老了有个依靠。”
“你呢?”
“你和王海洋以后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万一他对你不好,你怎么办?”
江亚菲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最后,你得问问自己,你是真的喜欢王海洋这个人,还是只是小时候对他有点好感?”
“人年轻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心动的人,那是青春期的正常反应,但不代表那就是爱情。”
“你和他分开这么多年,现在重新接触,看到的可能是他大学教授的光环,而不是他真实的模样。”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江德福坐在一旁,想说什么,却被姜墨的眼神制止了。
许久,江亚菲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大姨夫,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但王海洋……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懂我。”
姜墨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有些路,得年轻人自己走。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江亚菲沉默了很久,叹了一口气。
“大姨夫,我会好好想想的。”
姜墨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知道亚菲心里已经不那么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