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那个黑脸少年。”
韩阳心中轻轻一叹，终于记起了这名元婴长老。
当年吴越白云宗开山收徒，眼前元婴和自己一同参加测灵，属于同一批踏入宗门的弟子。
那时候那个黑脸少年测出下品伪灵根，侥幸被宗门收下，当场激动得浑身发抖，狂喜失态，跟范进中举一模一样。
当年韩阳在一旁看着，还暗自觉得这人反应太过夸张，心里悄悄吐槽过几句。
谁能想到，昔日那个黑脸少年，如今已经修成元婴真君，坐镇半空，主持这场亿万人齐聚的升仙大典。
“韩道友，你……你认识这位长老？”
蓝染站在韩阳身侧，听得清清楚楚，眼睛一下子睁大，满脸不敢相信的神色。
方才韩阳低声自语的几句话，恰好落进他耳朵里。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相貌普通的韩道友，居然和半空那位元婴真君是旧识？
难道……韩大哥真是一位隐世的大佬？
他以前就听老一辈修士说过，元婴真君突破化神之时，要经历红尘劫，必须化凡入世，游戏人间，体悟红尘百态，才能顺利破境。
韩大哥就是一位正在历劫的化神道君？
蓝染偷偷打量韩阳，越看越觉得深不可测。
难怪从传送阵出来就感觉不到他的灵力波动，他说话的语气总是云淡风轻，他对白云圣地的一切都那么熟悉……
所有疑点一下子全都对上了。
一旁的红鸾并没有听见韩阳刚才的低语，她眼里满是憧憬，仰着头望向凌空而立的空凡长老，小声感叹：
“大哥，是元婴真君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元婴修士。”
“而且还是伪灵根结婴，这也太厉害了吧！”
“听说元婴修士寿元足足有数千年，这可是真正的大能。”
“我们宋国的国主，也就一位元婴修士，统治方圆千万里疆域，已经是一方霸主级别的人物了！”
红鸾来自一个元婴修真国，从小到大，元婴修士在她心里就是传说级别的存在。
伪灵根结婴这种事情，在宋国听都没有听说过，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虽然此界修士众多，但伪灵根能一路苦修走到元婴这一步，其中的艰难困苦，可想而知。
眼前这位长老，对于绝大部分修士来说，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韩大哥，若是我们好好修行，拜入白云圣地，将来是不是也有机会修到元婴？”
红鸾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韩阳，满是期待。
只可惜韩大哥相貌平平，若是长得再俊朗一些，说不定还能……
红鸾心里胡思乱想着，脸颊微微一红。
韩阳轻轻一笑，目光在兄妹二人身上扫过，缓缓开口：
“以你们的资质，如果顺利拜入白云圣地，有宗门的功法和资源加持，修到元婴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真的吗？”红鸾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也可以成为元婴修士？”
蓝染本来就在猜测韩大哥的身份，听到这句话，耳朵竖得老高。
道君亲口说自己拥有元婴之姿。
一瞬间，蓝染心底的自信心直接拉满，原本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兄妹二人欢喜了片刻。
少女红鸾目光扫过广场密密麻麻的修士，又想起方才的考核，眉头微微一皱，疑惑开口：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元婴长老主持大典，这么多人参加考核，居然没有摆出来测灵的法器，也不用我们挨个上前检测灵根，好生奇怪。”
不止红鸾，广场上绝大多数修士，此刻心里都充满疑惑。
明明第一关就是测灵根，可自大典开始，白云圣地的长老就立在半空，没有吩咐弟子布设测灵台，也没有叫众人依次上前排队。
“不是说第一关就是测灵根吗？怎么不见测试法器？”
“哎，你看，别的宗门测灵，都要挨个上手摸测灵宝珠，怎么白云圣地不一样？”
“是啊，长老就站在天上不动，这怎么判断我们灵根好坏？”
“不会是有什么玄妙法门吧？我心里没底，不知道能不能测出好资质。”
“这到底是怎么测？难道就凭长老一双眼睛，就能分辨我们所有人的灵根好坏？”
人群之中，不少修士心里都没底，忐忑不安交头接耳。
有人满心期待，也有人紧张，生怕自己灵根太差，一眼就被长老筛掉。
……
半空之上，张小凡催动紫瞳，越看越是心惊，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精彩。
“居然又是一位先天道体！我白云圣地连续两届都有先天道体入宗！”
“先天道体，在道体榜上排名第四，下一届圣子之位，恐怕有强力竞争者了。”
“什么？还有枯荣体！这一代枯荣体居然也出世了，这可是祖师同款体质，必须收入宗门！”
“此女也不错，紫霞道体！有希望成为紫霞一脉的道子。”
……
“这一届，道体、灵体加起来，居然不下百人！”
“这届天骄的质量……实在太高了！”
“得快去通知圣主！”
张小凡越是查看，心中越是激动，再也坐不住了，
万亿修士里面，普通极品灵根的修士就不提了。
普通的极品灵根，在白云宗也只能当个普通外门弟子。
真正重要的，是各种特殊体质。
这一届升仙大会，他一路看下来，光是道体就有七个，灵体更是足足几十个，还有各种罕见的特殊体质层出不穷。
这一批前来拜师的天骄，质量堪称历届最高！
张小凡不敢怠慢，连忙暗中传音，通知白云圣主齐和云。
……
白云大殿，白云圣地圣主居所。
白云圣主齐和云，炼虚中期修为，道号金霞道主，此刻正在大殿之中品茶。
收到升仙大会长老传来的传音，他手中茶盏微微一顿。
“又是一位先天道体出世！”
“果然是黄金大世，天骄并起，群雄辈出！”
“短短不到百年时间，接连出现两位先天道体！”
“居然连这一代的枯荣体都出世了……”
齐和云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望向大殿之外的远方，心中感慨万千。
如今的仙灵界发展迅速，大道昌盛。
正处在一场前所未有的超级黄金大世之中。
以往各个时代，百万年难出一位的天骄，如今扎堆出现，层出不穷。
光是白云圣地，就已经有两位先天道体了，更别说其他道体。
“上一个先天道体，让白云一脉得了去。”
“这一个先天道体，合该归我金霞一脉。”
“至于这一代，枯荣体，归紫霞师姐一脉！”
齐和云心情不错。
如今修仙界，什么最重要？
那当然是天骄。
多亏祖师流传下来这门瞳术，如今白云圣地发掘天骄的本事，位列所有圣地之最。
如今的仙灵界疆域太过辽阔，别的大势力招收弟子，只能依靠各地分宗层层筛选。
唯独白云圣地不用，只要打出祖师的名号，就能吸引天下修士自发赶来参加升仙大会，瞳术神光一扫，哪怕是尚未觉醒的潜藏灵体，都能看出一二。
正可谓：天下天骄，尽入白云。
只是这门瞳术修行极难，整个白云圣地，能修成的人寥寥无几。
说到枯荣体，在如今的修仙界其实并不算特别罕见。
毕竟这只是一个灵体，而且副作用还大，寿命比大部分修士还短。
但是，枯荣体出了一位绝世人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位绝世人物，以枯荣体证道真仙，名震诸天，硬生生把这个原本一般般的灵体，推到了各大道统争抢的香饽饽的体质。
如今只要测出枯荣体，哪怕灵根是废物，地仙界的道统都抢着收入门下，看看能不能培养出第二个传奇。
白云圣地，也不例外。
开玩笑，这可是白云祖师同款体质！
入宗就是核心弟子待遇，各种资源倾斜，重点培养。
齐和云沉吟片刻，微微一笑。
“岳师兄，如今正在闭关突破合体，不宜打扰。”
“这一趟收徒，还是本座亲自去一趟。”
他接任白云圣地圣主之位，也有两百多年了。
前圣主岳野，如今正在闭关冲击合体境界，这种关键时刻，自然不能分心。
“此事不要声张。”
“本座亲自前往大会广场，看看这一届的天骄。”
齐和云暗中传音给张小凡长老，吩咐他不要惊动其他人，自己随后就到。
广场之上，张小凡收到圣主的传音，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继续催动紫瞳检测。
扫过蓝染和红鸾的时候。
“极品水灵根，雾灵体，内门弟子。”
“极品冰火异灵根，外门弟子。”
又是两个可以直接入宗的好苗子。
张小凡心情不错，这一届的质量实在是太高了，随便扫一扫就是各种天才。
他对着下方开口：
“你们两个，可以入宗！”
蓝染和红鸾闻言，瞬间大喜过望。
“长老，我们真的可以吗？”
“可！”
“太好了，大哥！我们能够加入白云圣地了！”
周围修士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虽然不清楚他们兄妹二人具体是什么天赋。
但第一关就直接获得入宗资格，足以证明资质不凡。
就在这时，紫光终于扫到了韩阳身上。
张小凡的紫瞳微微一凝。
嗯？
此人……居然是一个凡人。
灵根呢？
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空凡长老心中一惊，要知道，自祖师当年抗击魔界，将魔界纳入玄灵界版图之后，玄灵界便晋升为大千世界。
此界人族，生来就有灵根，哪怕是刚出生，也自动迈入引气境界，堪比先天武者。
虽然如今的仙灵界，大部分修士以下品废灵根和伪灵根居多，占据人族九成以上。
但哪怕是资质再差，只要有灵根，也有修行的希望。
因此仙灵界最底层，也是练气初期，活个两百岁轻轻松松。
这也是仙灵界晋升准仙域的好处。
白云祖师当初为仙灵界立下的大功德之一。
愿天下众生，人人皆可修行。
凡人这种存在，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在仙灵界出现过了。
“怪事！”
张小凡再次催动瞳术，仔细探查。
可无论他怎么看，韩阳身上都笼罩着一层迷雾，灵根、体质、修为，一切都模糊不清，根本无法探查。
这怎么可能？
祖师留下的瞳术，就算是化神大能的灵根也能一眼看穿，怎么会看不透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张小凡心中惊疑不定，却也不敢声张。
能让祖师瞳术都看不透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多半是哪位隐世的前辈高人，特意来此观礼。
不过此地乃是白云圣地，若是藏头露尾之人，还是要问个清楚。
张小凡心中念头百转，最终还是停下了紫瞳，目光落在韩阳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沉声开口：
“凡人？”
下方修士顺着真君的目光方向望去，看到韩阳之后，周围一片哗然。
“什么？我们仙灵界还有凡人？”
“开什么玩笑，我界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凡人了吧。”
“对啊，哪怕是下品五灵根，也能修行到练气初期吗，怎么会冒出一个凡人？”
“该不会是长老看错了吧？”
“莫不是从其他小世界来的？”
周围修士的眼神全都落在韩阳身上，像看一件稀罕国宝一样，满心好奇，都想好好看看传说里的凡人是什么样子。
蓝染和红鸾也愣住了，转头看向韩阳，满脸不可思议。
红鸾迟疑着小声问道：
“韩大哥，你……你真的是凡人？”
蓝染则是心中一动，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能让元婴长老的瞳术都看不透，还能若无其事站在这里，这绝对不是什么凡人！
一定是某位大能化凡！
韩大哥果然是隐世高人！
……
韩阳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暗道：
“没想到，这一步还是出了差错。”
他无奈，自己还是太显眼了。
虽然成功化凡，身上一丝修为气息都没有泄露。
但是如今的仙灵界，根本不存在凡人。
一个凡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好奇目光，如今更是万众瞩目，根本藏不住。
“本来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
“没想到，还是暴露了。”
索性，韩阳不再刻意遮掩容貌。
一层淡淡的光晕在他脸上散开，原本平平无奇的相貌缓缓褪去，露出原本的容颜。
风华绝代，白衣绝尘。
红衣少女红鸾一时间看呆了，怔怔望着韩大哥，脱口而出：
“好帅！”
半空之中，张小凡本来还以为只是一位入世游戏的隐世大能前来观礼。
可当那道白衣，无比熟悉的容颜显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他瞬间呆住。
白云圣地无数弟子日夜敬仰，朝思暮想的人，回来了！
张小凡脑海里，一点一滴记忆涌来。
那一年，他和祖师同一天入宗。
虽然是同一批入门，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祖师乃是绝世天骄，入宗直接定为核心弟子，名动整个宗门。
而他只是一个下品伪灵根修士，侥幸成为杂役弟子。
入门没几年，祖师筑基大典名动吴越，他在吃席。
筑基大比，展露锋芒，一鸣惊人，他挤在杂役方阵里，在台下替祖师加油喝彩。
祖师金丹讲道，他站在树上远远听祖师讲课，借着讲道感悟突破练气中期，晋升外门弟子。
后来参与南荒大战之时，他得祖师赐下丹药，立下战功，加入明阳会，拿到宗门赏赐，攒下筑基资源。
待他艰难突破筑基，成为内门弟子，白云宗也从吴越之地搬到燕云。
可他因为伪灵根资质低劣，修为卡在筑基中期，多年难以寸进。
那时候祖师早已是名动天下的化神道君，白云宗也晋升为化神天宗。
天宗大典，幸得祖师赐下破镜丹，他才突破筑基后期。
等到祖师证道炼虚，于玄灵界开坛讲道七日，众生听法，他得此机缘，不久后突破真丹。
直到祖师飞升之日，他仅仅只是一名普通结丹修士，夹杂在数亿弟子之中，恭送祖师飞升。
好在祖师飞升之前，曾经留下海量资源，存放于圣地宝库，凭弟子贡献兑换。
加上仙灵界晋升大千世界，迎来修行界黄金大世。
张小凡耗尽毕生积攒的全部贡献，换得一颗补天丹，洗涤灵根，这才有机会，修成元婴。
可以说，他这一生，亲眼见证白云宗一步步崛起壮大，从头到尾都在享受白云宗发展带来的红利。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全都是眼前这位祖师。
作为见证白云宗崛起的老人，祖师就是他们一生的信仰。
祖师的恩情，还不完，根本还不远。
八百载真修，堂堂元婴真君，此刻再也维持不住高高在上的姿态。
张小凡身形一晃，自半空飞快降落，双膝重重跪在白玉地砖之上，眼眶通红，泪水滚滚落下，嚎啕出声：
“弟子张小凡，见过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