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自然是韩阳。
自从他飞升之后，离开仙灵界已有三百多年。
如今踏足故土，心底生出一股近乡情怯之感。
“嗯？居然有这么多人吗？”
韩阳抬眼一望，偌大的传送广场上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际。
一道道身影接连从一座座传送阵之中迈步踏出，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修士。
一旁守城值守的修士见到这一幕，不由得面面相觑，暗自惊疑。
“你看那人！刚从跨域大阵走出来，一身白衣，身上半点灵气都感觉不到，看着跟凡人一模一样！”
“怪事，如今我仙灵界作为大千世界，灵气充足，人人生生来带灵根，居然还有凡人？”
“真是稀奇。”
众人心中都在纳闷：
这人是谁？
一堆修仙者里，突然冒出一个凡人，这也太古怪了。
一身白衣，长相平平，看上去竟和寻常凡人没有两样，怎么会从圣地这座跨域传送大阵之中走出来？
而且听他方才那句自语，话语里的意思，分明是自更高位面降临而下！
值守此地队长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拱手沉声发问：
“阁下是何人？为何会从我白云圣地的跨域传送大阵现身？可是前来求仙问道的？”
队长身侧一名筑基修士低声嘀咕：
“队长，此人身上一丝灵力都没有，实在古怪。”
韩阳目光扫过一众守城修士，开口道：
“本座自地仙界而来。”
那筑基修士闻言心头一震，连忙运转神识探查，可任凭他如何催动神念，都看不透韩阳分毫修为深浅。
他心中一惊，暗自猜想：
能从地仙界跨界而来，神识探查却毫无头绪，这必然是一位隐去修为的大能！
守城队长神色立刻恭敬起来，躬身行礼：
“原来是地仙界来的前辈，晚辈失礼了。”
韩阳淡淡点头，目光扫过广场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口问道：
“此地为何聚集这么多修士？一眼望去，怕是有数千万之众。”
那队长连忙耐心解释：
“前辈有所不知，今日恰逢九月初九，乃是白云圣地一年一度的升仙大典！”
“这一日算得上整个白云大陆的旷世盛事。”
“不止白云大陆本土修士，四面八方所有大洲，但凡有心求仙问道之人，全都奔赴白云圣地。”
“我们白云仙城每年这段时日，都要接待天下赶来的求仙者，全城客栈洞府早早便被预订一空，一房难求。”
说完，队长又笑着补充一句：
“前辈来得正巧，升仙大会已经正式开始了。若是有兴趣，不妨前去广场看一看盛况。
韩阳闻言一怔，心中恍然，原来今日正是九月初九。
“原来是白云宗的升仙大典。”
一幕幕旧景涌上心头，恍惚间，忆起八百年前，自己初入宗门之时。
当年的升仙大典，广场之上也仅有十几万修士一同参与，盛况虽有，却远不及今日。
时隔数百年，再度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不过，当年的少年早已证道真仙。
韩阳心中生出几分怀念，暗自思索，既然来了，倒是可以进去看一看这场升仙大典。
这些白云仙城的修士，认不出来自己这个宗门祖师，倒也正常。
真仙化凡，韩阳特意改动了外在容貌，如今面容平平无奇古天乐，正好可以游戏人间，悄悄看一看宗门这些年的近况，不去惊扰旁人。
“既然大典已开，那我去广场瞧瞧。”
守城队长闻言，连忙引路：
“前辈请随晚辈来，晚辈为前辈指引方向。”
“前方有短途传送阵，片刻便能直达大典广场。”
韩阳轻轻点头，一步踏出，借着传送之力，转瞬瞬移来到广场之上。
看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环境，韩阳会心一笑。
“没想到宗门居然把吴越之地的山脉搬了过来。”
“我有生之年，还能再参加一次收徒大典。”
“只是当年一同入门的故人，不知道如今还剩下几人。”
韩阳望着四周带着吴越风格的山水布景，思绪飘远。
他穿越到此，十二岁那年踏入白云仙宗山门，兜兜转转，今日又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这片广场足足占地亿里，地面铺着刻满符文的白玉地砖，即便容纳亿万修士，依旧不显拥挤。
此刻广场上，修士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谈。
有各大世家的天骄意气风发，自信满满，也有不少修士满脸忐忑，生怕错失这次入圣地的机会。
就在韩阳静静看着眼前景象，沉浸在回忆之中的时候。
“不好意思！”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一名红衣女子仓促间从侧边空间踏出，脚步没稳住，直直撞向韩阳。
韩阳见状，随手轻轻一拉，稳稳扶了她一把，化解了冲撞的力道。
红衣女子站稳身子，抬手理了理散乱的红发，抬眼看向方才险些撞上的人，不由得微微失望。
此人身材高大，可相貌平平。
修仙之人常年吸纳灵气滋养肉身，大多生得俊朗秀美，这般普通样貌的人，在此地倒是十分少见。
红衣女子站稳身子，连忙拱手致歉：
“在下红鸾，方才传送出来空间不稳，一时仓促，不慎冲撞道友，还望海涵。”
“妹妹，没事吧！”
一道蓝衣男子从传送阵中出来，目光落在韩阳身上。
“刚才舍妹莽撞冲撞道友，在下替她赔个不是！”
蓝衣男子拱手行礼，目光落在韩阳身上时，微微一顿。
他仔细感知，完全察觉不到韩阳身上的灵力波动，心中暗自诧异：
凡人？
仙灵界怎么可能存在凡人？
不过转念一想，瞬间明白了，多半是哪位隐世的大能，特意隐藏修为，来此地游玩观礼。
想到这里，蓝染收起心中的轻视，态度愈发恭敬。
“无妨，此地人多拥挤，难免磕碰。”
韩阳看了一眼兄妹二人。
身为修士，待人倒是十分有礼貌。
这两人年纪不过二十，练气巅峰修为，这天赋尚可，他心中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既然在此相遇便是缘分，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蓝衣男子笑着问道。
“在下姓韩。”韩阳回道。
“原来是韩道友。”
蓝染面露笑意，自我介绍道，“我姓蓝，单名一个染字。”
“身旁这位是舍妹红鸾，我们兄妹二人，都是赶来参加升仙大会，想要拜入白云圣地求道的。”
“想来韩道友也是前来参加大会的吧？”
“算是吧。”韩阳淡淡一笑。
韩阳和二人简单交谈几句，很快便熟络起来。
蓝染性格外向，话匣子一打开，兴致勃勃跟韩阳介绍起如今仙灵界的格局。
“韩道友，跟你说，这白云圣地，位列仙灵界百大圣地之一！”
“如今可是有合体道尊坐镇。”
“虽然不及我们仙灵界那些渡劫圣尊的圣地，但这白云圣地乃是真正仙人的道统！祖上可是出过飞升仙人的。”
“仙人？”
韩阳故作好奇，随口应了一句。
“那当然！”
“整个仙灵界，谁人不知白云祖师，大名鼎鼎的明阳仙尊！”
“韩天尊，作为仙灵界的骄傲！在我仙灵界哪怕三岁小孩，都知晓仙尊事迹。”
“仙尊六岁练气，十五筑基，二十九金丹……”
“乃是白云第四代祖师，仙灵界第一任界主，诸天至尊榜排名第一的至尊，仙道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乘天尊以及最年轻的真仙！”
“就连如今我们仙灵界，第一炼虚道主，都是韩仙尊座下弟子。”
蓝衣青年说起这位祖师事迹，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是啊，韩大哥，仙尊大人也是我们仙灵界所有修士心中的偶像！”
“我小时候就听村里的老人讲仙尊的故事，说仙尊当年以一己之力平定仙灵界大乱，斩杀域外天魔，守护了整个仙灵界的安宁呢！”
一旁红鸾也跟着连连点头，眼里满是崇敬。
韩阳听着别人一脸狂热吹嘘自己，心里说不出的古怪。
自己名头有这么多吗？
他怎么不知道。
还有这多名头，这里好像站不下这么多人吧？
而且自己飞升之后的事迹，在仙灵界居然传得这么广？
韩阳顺势开口问道：
“韩天尊之名我略有耳闻。”
“只是此地为何这么多人前来求道？”
“我记得仙灵界的圣地数量不少，还有不少地仙界的真仙道统，专门下界来挑选弟子。”
“为何偏偏亿万里迢迢赶来白云圣地，岂不是多此一举？”
蓝染叹了一口气，耐心解释：
“韩道友有所不知，仙灵界各大圣地收徒门槛极高，大多是非极品灵根不招。”
“那些顶尖圣地招人，要么早早挑选天资出众的幼童带回宗门悉心培养；要么举办仙府大考，层层筛选，一路过关斩将，才有机会考入圣地。”
“绝大多数圣地常年紧闭山门，根本不会对外招收散修。”
“像我们这样没有背景，没有世家门路的底层修士，根本没有机会拜入其中。”
“唯独这白云圣地不一样。”
“除了招收极品灵根天骄和仙府考试入选之人以外，还愿意给咱们普通散修留一条路子。”
“每一年都会开放一次升仙大会。”
“这升仙大会，只要有心求道，任何人都可以前来一试！”
“算是给天下寒门修士，留下一丝求道的希望。”
“每年这个时候，全天下的修士，都会奔赴此地，前来朝圣，参与试炼！”
一旁红鸾轻轻点头，小声补充：
“是啊，韩大哥，路上我听不少修士都说，别的圣地只看重天生资质，可白云圣地不一样，更看重求道之心。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哪怕灵根普通，也要赶来试一试。”
“以前不是十年一次吗？”韩阳诧异。
他记得自己还在的时候，白云圣地的收徒大典确实是十年一届。
“早就改了。”蓝染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如今这九月九，升仙大会，大有来头。”
“听说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传统，一代代保留至今。”
“传说很多年前的九月初九，白云圣地广开山门，也正是在这一天，白云祖师前来参加试炼，拜入宗门。”
“那时候白云圣地还只是个普通宗门，谁也没想到，收了这么一个弟子，居然能一路崛起，直到如今成为仙灵界赫赫有名的圣地！”
“圣地为了纪念祖师，所以定下这个规矩，年年举办。”
“既是缅怀祖师，也给天下所有向道之人，留一线机缘。”
韩阳闻言。
没想到这升仙大会改成一年一次，居然还和自己有关。
至于是谁提议更改规制，韩阳心里隐隐有了人选。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白云圣地一路发展到如今这般规模，看来一切都还不错。
……
不多时，大典钟声轰然响彻亿万里广场。
白云圣地升仙大会，正式开启。
数万亿修士，站在广场之上，原本嘈杂的人声一点点压低，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半空。
“肃静！”
“时辰已到，白云圣地，升仙大典，正式开启！”
元婴真君声音浩荡，响彻整片广场。
一位元婴后期修士，名唤张小凡，乃是白云圣地的外门长老，此刻凌空而立，主持这场升仙大会。
人群之中，一名古老世家的弟子低声惊叹：
“看到长老道袍上那四道云纹了吗？那是圣地元婴长老的标志！”
“四道云纹是元婴真君，五道云纹便是化神道君，据说白云圣地的化神内门长老，道袍上都绣着五朵祥云呢！
不少修士心中感慨，不愧是白云圣地。
元婴大能，放到其他宗门可以当做老祖，可在白云圣地，仅仅只是一名普通外门长老而已。
半空之中，空凡长老目光温和俯瞰下方数万亿修士，缓缓开口：
“老夫道号空凡，乃是白云圣地外门长老，今日由本座主持此届升仙大会。”
“欢迎各位求仙者，来到白云圣地。”
“此界升仙大会，乃是我白云圣地，感慨世间生灵求道艰难，特此为天下求道之士，再开一道仙门。”
“无论你们出身世家大族，还是寒门散修，既然来此地，都不必紧张。”
“多年之前，老夫也和你们一样，站在这片广场之上，满怀忐忑等待着宗门的考核。”
“初拜入宗门之时，老夫不过也只是下品四灵根，资质平平，并不被人看好。”
“但仙道漫漫，资质只是起点，绝非终点。只要道心坚定，持之以恒，下品灵根一样能走出属于自己的仙路。”
“所以，切莫因为灵根品级不高，就失去向上之心。”
空凡长老说起往事，语气诚恳，勉励在场所有修道者。
广场之上，不少资质普通的修士，一片哗然。
“伪灵根，居然也能修成元婴真君？”
“连这样的资质都能证道元婴，那我们岂不是也有希望！”
“白云圣地不愧是当世大宗，连下品灵根都能培养出元婴真君！”
“我就说嘛，资质不能决定一切，只要肯努力，总有出头之日。”
一时间，广场之上群情激昂，原本不少因为灵根普通而心生退意的修士，此刻都重新燃起了斗志。
张小凡满意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今日升仙大典，规矩与往年相同，第一轮测灵根，第二轮考心性，第三轮试悟性。”
“最后一关，参与白云仙塔试炼，验你实战与应变。”
“四轮考核过后，择优录取，收入我白云圣地。”
“仙道漫漫，希望诸位都能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广场之上，无数修士齐声高呼：
“我等必全力以赴！”
“第一关，灵根！”
话音落下，张小凡眼中灵光一闪，双目化为紫瞳，两道紫光从他眼中射出，笼罩整片亿万里广场。
紫光所过之处，数万亿修士的灵根，体质，一目了然。
“多亏祖师留下的瞳术。”
“这瞳术还是太好用了，一眼过去，天下天才，尽归我宗。”
张小凡心中暗自感慨。
这收徒工作简单无比，就是把人聚在一起，利用瞳术一次性观察所有人的灵根资质。
这方法，可比他们过去，一个一个去测试简单太多了。
若非祖师留下这等妙法，白云圣地测试数万亿弟子，光是测灵根一项，就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
这瞳术还是祖师当年传下来的。
只能说祖师当真是太全能了，修行、炼丹、布阵、炼器、瞳术……几乎无所不通，无所不精。
紫色光芒扫过广场，一个个修士的灵根品级被快速判定。
“极品金灵根，外门弟子。”
“上品火木灵根，外门弟子。”
“上品土木灵根，杂役弟子。”
……
“极品五行灵根，先天道体，核心弟子。”
“枯荣体，核心弟子！”
“剑灵体，内门弟子！”
“五行灵体，内门弟子！”
“紫霞道体，核心弟子！”
……
“居然还是一位故人。”
韩阳看着那位元婴长老，越看越觉得眼熟，脑海中飞速搜索着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