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等去过岳州的人其实都很认可孔颖达对楚王的评价。
类夫子也!
以前没人会拿李宽类比夫子,大家都觉得他不配。
毕竟都是读圣贤书的,谁愿意承认一个异类能类比自己心中的偶像?
可如今孔颖达这个夫子后裔开了个头,众人心中的想法似乎也松动了。
按照李宽那些话本里的说法,如今的李宽姑且也算是功德成圣了吧?
夫子的功德在教化,李宽的功德在改天换地,虽不好如此类比,但李宽的功德也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谁能昧着良心否认呢?
不过他们拿他类比夫子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李宽对此是不认同的。
夫子仁德,守礼,有教无类。
他李宽不同,他私以为自己就是个纯粹的实用主义者。
他对夫子的一些道理的理解更加实际,只取对自己最有利的那部分。
就比如眼下见到了被樊兴押送前往长安请罪的夷男可汗时,他根本不记得夫子说过什么以德报怨,只记得以直报怨。
“夷男,曳莽已经死了,你把过错都推到他的身上,以为死无对证就能过关?”
“可笑!”
“我这个人怕麻烦,做事也不藏着掖着。”
“曳莽的行为已经踩到大唐的红线,薛延陀必须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养不教,父之过,你这个最父亲自然要为儿子的错误付出代价。”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立即传位给拔灼,你去长安做个安乐公。
二,我杀了你,然后让拔灼做薛延陀的可汗。
你选一个吧,我这人没什么耐心的。”
夷男看着面前这个山一样的雄壮的年轻人,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不解,“楚王殿下,老夫已然时日无多,你如此急切,天可汗陛下知道吗?”
“你真以为没了你,草原乱了,是我阿耶不想看到的?愚蠢!”李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这是个典型的机会主义者,有好处就低头,不满意就翻脸,基本上就是个低配版的慕容伏允。
夷男能在得到大唐的支持迅速整合铁勒诸位部,建立薛延陀汗国,仅仅是因为老头子和大唐朝廷认为,薛延陀可以成为对颉利完成最后的反杀的助力,以及战后对草原各部的控制,顶多还有些对辽东各部的牵制作用,仅此而已。
说句实在话,不管是历史上还是李宽乱入的时代,薛延陀能存在十几年,只是因为大唐没工夫搭理他们罢了。
大唐真正的敌人从来都只有高句丽而已。
如今高句丽彻底灭了,大唐国力暴涨,薛延陀的价值便只剩下约束草原各部了。
但曳莽事件证明,薛延陀部连自己内部的问题都解决不了,更不要说继续压制铁勒诸部了。
没了价值,自然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何况他们还敢打大唐的脸,这便是找死了!
夷男张口,发现李宽根本没有看自己,而是走到跪地的拔灼身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便直接闭嘴了。
“拔灼,你父亲老了,该休息了,你的责任很重,懂吗?”
李宽看似轻松的话语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拔灼脑门上,让他顿觉恍惚。
他不知道李宽要他做什么,但他知道,一旦自己的态度让李宽不满,自己的结局绝对不会比曳莽好到哪里去。
他俯身叩拜,随即抽出自己吃饭时用的小刀,在自己右脸颊上划了两刀。
鲜血顺着颧骨汇聚于下巴,滴落在枯黄的草原上。
他再次顿首,高声道,“拔灼粗鄙,不懂其他,只知殿下让拔灼做什么,拔灼便做什么,如有悖逆,天不收!”
拔灼的誓言在鲜血的映衬下有几分的沉重与正式。
但李宽是个从来不相信誓言的人,遑论一个野心勃勃的外族人效忠的誓言?
“说这些没用,我不需要你的忠心。”
“你的效忠可以救自己一命,不过你记住,你要效忠的不是我,也不是皇帝天可汗,而是大唐!”
“带上你的父亲,随我前往晋阳,大唐皇帝陛下即将抵达那里。”
“到晋阳,自然有人告诉你该如何做!”
李宽根本没管他有什么反应,翻身上马,对身旁的樊兴和薛仁贵道,“传我命令,凡是拒绝出售牛马的,杀!”
说罢,他便与郝长胜等人打马而去。
樊兴跟李宽接触的少,有些话没敢当面问,便转向了薛仁贵,“薛团长,殿下所言出售牛马是怎么回事?”
薛仁贵把此事简略说了一遍。
樊兴皱眉道,“既然咱大唐需要他们的牛马,直接让他们奉上便是,为何要出钱买?”
“既然是出钱买,他们不吃亏,为何会不卖?”
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有些过于复杂了。
薛仁贵无奈道,“殿下说了,买卖公平跟震慑草原诸部不是一回事,不能因为朝廷对外的态度影响到大唐的信誉,咱大唐向来秉持公平公正,不做那巧取豪夺的事。”
“那……杀还是不杀?”樊兴问道。
薛仁贵道,“听话的自然不杀。”
“如何才是听话,如何才是不听话?”
“以卑职在辽东的经历看,听话便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呃……那就是先杀了再说,杀怕了敌手,自然就听话了。”
“樊都督,高见啊!”
“你也不错!”
樊兴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很对自己的胃口。
心黑手狠,杀伐果断,可造之材啊!
拔灼撕下一块袖子绑在脸上止住血,才来到夷男身边。
“父汗,我们会如何?”
夷男抬头看天,一脸的灰败,“活着就好。”
拔灼道,“父汗,我方才做得可对?”
夷男继续看天,“至少你能保全家小了。”
“您呢?”
“我?我最好别活到来年草青的时候……”
“父汗……”
来到漠南官道边,李宽下马,上了马车。
郝长胜赶着车,回头问道,“殿下,咱们真的要去晋阳吗?”
李宽靠在车厢上,闭着眼道,“必须去。”
郝长胜道,“要不要薛团长随身护卫?”
李宽道,“你觉得能威胁到我的情况,薛仁贵他们应付的了吗?”
郝长胜语塞,只好乖乖赶车。
看到殿下出手的人太多了,皇帝不可能不知道的。
若是殿下真的遇到无解的局面,薛仁贵他们也只是去送人头的。
不知过了多久,李宽在废墟空间里挖得正起劲,身子前倾的惯性强行把他拽回到了现实。
“怎么回事?”他问道。
郝长胜和车后的护卫都拔出了枪。
“殿下,有人拦路。”
“多少人?”
“一个……殿下,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