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
李宽掀开车帘往官道前方望去。
只见一个上身穿着羊皮袄下身一件狼皮裤,浑身邋遢唯有头顶道髻规整的中年人站在路中间。
中年人迎向李宽的目光。
四目相对,确认过眼神,真的是熟人!
“老罗!”
“殿下!”
二人不约而同叫出声来,“你怎么在这里!”
熟人相遇,赶路什么的自然不着急了。
罗天在帐篷里洗漱一番,刮了胡子,又换上了一身护卫的棉军服,看上去总算有了些道门高功的仙气。
“嗯,这身打扮顺眼多了,至少不像是个野人了。”
郝长胜给二人准备了铜锅羊肉和盐汽水,便识趣的去了外面跟护卫们一起吃饭。
罗道长一走近两年,怕是有不少话要跟殿下说的。
李宽先开了一瓶汽水给罗天,“老罗,我还以为你死哪个山沟沟里了,之前我听说,有人在天山南麓见过你,我心说派人去找你呢……话说这才多久,你怎么到这里了,还混得如此凄惨?”
罗天伸手推推汽水瓶,“贫道今日想饮酒。”
“呵,你这两年身上有人味儿了,不错。”
李宽笑着,手掌一翻,一瓶草原白出现在手中,边倒酒边道,“怎么,你这棵老树是不是也要开花了?”
罗天没理会他的玩笑,端起小碗,将六十度的烈酒一饮而尽。
砸吧砸吧嘴,觉得不过瘾,伸手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才打着酒嗝道,“殿下,贫道与你不同,贫道也是结过道侣的,可惜贫道夫妻到了也没个一儿半女,后来在海外游历,遇到了瘟疫,救人不成,反把道侣搭了进去。”
“就你还有人能看得上?”李宽咧嘴道,“老罗啊,过去的事情不再想了就是,你是修道之人,念头得通达些才是。”
“殿下,贫道不喜欢开玩笑。”罗天似乎真的没有心思跟他逗闷子,又闷了一口酒,“贫道这两年再次游历各处,心境与往日截然不同。”
“兴许是在岳州待久了,再看红尘,多了不少的感悟。”
“多的不说了,殿下也不爱听,不招殿下烦了,总之,贫道此番游历后,觉得殿下和星火的理念是对的。”
“这个世界终究不是个理想国,万事万物各有各的脾性,众口难调,天命无偿,正是需要一群敢战天斗地之人存在。”
李宽摆摆手,“先吃饭吧,空腹喝酒,你便是真神仙也受不住的。”
罗天点头,接下来便一口气干掉了三斤羊肉和半锅汤。
李宽取出茶具泡上一壶茶,与罗天对坐在小桌子前。
“殿下,曳莽是你杀的?”罗天问道。
李宽淡淡道,“没想到消息传得挺快,你都知道了。”
罗天摇头,嘬一口清茶道,“贫道未见到殿下前,并不确定真是殿下所为。”
李宽闻言,情绪有了些波动,“此话怎讲?”
“曳莽的亲卫骑兵,贫道打不过。”罗天道,“贫道试过了,被他们追了百余里才脱身。”
“殿下的能力贫道了解虽不多,然不认为殿下有能力单枪匹马便能斩杀曳莽及其亲卫骑兵队。”
“据贫道所知,能做到这一点的世上只有两人,一人死了,一人远在波斯。”
“贫道马不停蹄赶来,便是为了此人。”
李宽皱眉,“我问过你,世界上还有没有你这样的人,你说没有的。”
罗天道,“殿下问的是道门中有没有与贫道一样的人,他们都不是道门中人,甚至不是中土之人。”
李宽一阵无语。
合着在你这位高人眼中,中土之外的人就不是人了呗!
心里吐槽了老罗一句,李宽问道,“活着的那人是个什么情况?”
“那人是个神经病,平生只好刺杀之术,明明身手了得,却偏偏喜欢行小人行径,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癖好,组建了一个杀手团,专结接刺杀国君贵族名人的悬赏暗花,其实是为了与那些人的护卫高手过招。”
罗天道,“十五年前,贫道的身子经家师数年调理,可自由行动时,开始游历四方,于吐火罗追回道门遗失典籍,得罪了当地的一个部族头人,他们花费重金请了那人刺杀于贫道。”
“贫道那时身在大宛,与游历的天竺高僧伽罗瓦斯提结识。
伽罗瓦斯提也是个高人,武力在我之上,乃是天竺佛门最后一任现世秽迹金刚。”
“我二人联手方才逼退那人,可惜伽罗瓦斯提重伤圆寂,那人也受了伤,虽未曾再刺杀于贫道,却是扬言,待他寻到传人,必让他的传人来中土,报那一剑之仇。”
“贫道于半月前听闻那人的传人已经到了大唐,又听闻曳莽及其亲卫骑兵队被殿下一人斩杀,怕其中有什么危险,特意前来查探。”
“这不,赶路太急,半路又遭遇沙暴,便有了今日的凄惨模样。”
罗天说到这里,目光在李宽身上打量个不停。
李宽道,“你看什么?”
“那些人的尸体贫道挖出来看过了,全部死于短刀之下,真的很像是那人的手笔呢!”
罗天目不转睛盯着他道,“若不是知道殿下幼时便见过家师,贫道真的很难不怀疑殿下与那人的关系呢!”
李宽无语了,“老罗,你可真会联想。”
罗天道,“若是他们死在枪口下,贫道才懒得联想。”
“殿下,人会被力量控制的,你得注意一些了。”
李宽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罗天这是好意提醒,李宽不觉得有什么。
侠以武犯禁,归根到底不就是被自己掌握的武力控制了吗?
沉默片刻,李宽道,“确定那人的传人来大唐了吗?”
那人的事迹让他想到了一个名字……山中老人!
若不是时间对不上,他大概率不会以为有什么巧合。
不过话说回来,无论如何,这种人,留不得!
罗天肯定道,“错不了,他已经在焉耆露了行踪。”
“殿下想除掉他?”
李宽道,“如果可以,那人也要除掉。”
“很难的,那人便是未恢复,也不是普通人能应对的。”
罗天道,“那人的老巢就在条支海口东边的山里,知道的人很多,可这么多年都没人去抄他的老窝,很能说明问题了。”
李宽当即便笑了,“条支海啊,那他不死都不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