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散了，柳新月几人才围拢过来。莫小贝满脸焦灼，急急问道：“睿哥，怎么办？叶辰真要把胖子赶出去？”
“不会的，哥哥只是暂时没转过弯来，等气消了就没事了。”苏小婵轻声劝道。
刘睿脸色沉得厉害，缓缓摇头：“不对，眼下不是叶辰愿不愿意原谅的问题，而是胖子必须立刻离开。事情闹到这一步，聚集地里，他已经没法再待下去了。”
“可……可他走了，能去哪儿？他跟叶辰做了十几年兄弟，从小就跟在叶辰身后跑，如今被赶走，心里得多难受？”莫小贝声音发紧，急得直跺脚。
“那你想让叶辰怎么收场？这事本就是胖子闯下的祸，叶辰还能怎么办？你以为他不揪心？你以为他不为难？”刘睿嗓音压得很低，却透着火气。
“我……我这个蠢货！真气死人了！”莫小贝一时噎住，猛地扭头，狠狠剜了呆立原地的安大山一眼。
“要不，我再去劝劝？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子。”柳新月轻声开口。
“也只能试试了。”刘睿点头应下。
“不用了，别让辰哥难做，我自己走。”安大山忽然出声，话一落，便垂着头，转身朝聚集地外大步走去。
“胖子！”
“大山！”
几人慌忙追上，伸手去拦，安大山肩膀一沉，轻轻一挣，便甩开了所有拉扯的手。
“别拦了，错是我犯的，我担着。走啦，后会有期。”他语气干脆，脚步不停，三两步就冲出了聚集地大门。
众人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喊出来。莫小贝咬着牙跺了下脚，拔腿就追了上去。
天空高处，叶辰的身影悄然浮现，目光落在安大山渐行渐远的背影上，久久不动，眼神有些失焦。
昨天，他们还在罗米城破城之后举杯庆贺；今天，却已站在兄弟分道的岔路口。唉，世事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荒唐又扎心。
“哥哥，你真要把胖子哥哥赶走啊？”苏小婵倏然现身身旁，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你觉得，他还留得住吗？再留下，旁人会怎么看他？”叶辰没回头，语调平缓，却沉甸甸的。
“都怪我，你昨天明明交代过我的，我还是没盯住他们。”苏小婵垂下眼，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
“不，怪不到你头上。谁也没料到会出这种事。真要论责任，我也有份，昨晚不该由着你们灌那么多酒。”叶辰摆了摆手。
“对了，你替我跑一趟，把这个交给他。”他说着，递出一只厚实信封和一件储物腰带。
里面装着巨人族血脉样本、几张威能惊人的魔法卷轴，还有大量晶石、药剂、装备和补给，足够安大山撑上很久。
信里，叶辰一笔一划写满了叮嘱：哪些副本适合他单练，哪些秘境风险可控、收益最大，连修炼节奏、资源调配、进阶路径都列得清清楚除，密密麻麻，毫无保留。
这一走，短时间怕是难再见了，往后重逢的日子，谁也说不准。
“哥哥，你不亲自去送他？”苏小婵接过东西，迟疑地问。
“不必了，该说的，全在里面了。”叶辰轻轻摇头。
“好，那我这就去。”苏小婵应了一声，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胖子，别怨我。”叶辰望着远方，低声说了一句，随即转身离去。
回到房间，敲门声响起。刘睿推门进来，倚在门框边，点了一支烟，开口道：“莫小贝也走了，跟着胖子一起。”
叶辰眉梢微扬，轻笑一声：“挺好，没想到小贝还挺护着他。有人陪着，我也踏实些，总比他一个人乱闯强。”
“嗯，那陆仁贾，怎么处置？”刘睿点点头，顿了顿，才开口问。
叶辰眸光一冷，寒意掠过：“借刀杀人，冰霜城攻防战里，‘意外’阵亡。”
“明白。”刘睿应下，转身出门。
房门合上后，叶辰仰面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屋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他任思绪来回翻搅，好像想了千头万绪，又好像一片空白。
安大山这事一出，先不说对整个聚集地的震动，单是他们这个小圈子，裂痕已经明晃晃摆在那儿了。
刘睿他们嘴上理解叶辰的决定，可理解归理解，心里接不接受，又是另一码事。
刚才刘睿进门，句句谈公事，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提，就已经说明问题。
柳新月也没露面，叶辰清楚，他们心底多少还是抵触的，觉得他把安大山赶走，太过决绝。
可没人问过，他心里是什么滋味，也没人在乎，他是不是也疼得喘不过气。
这一路，从零散聚拢，到彼此熟识，参加赛事，再到建起聚集地、筹备重建云城。
叶辰自问，没亏欠过谁。他拼尽全力稳住局面，磨合团队，帮每个人找准方向、突破瓶颈，付出的心力，自己都数不清。
可没人道谢，也没人看见。失望像细沙，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他只觉浑身发沉，闭上眼，只想睡过去。
半小时后，叶辰睁开眼，睡不着。
明明困得眼皮打架，脑子却像绷紧的弦，越想睡越清醒。那种醒不来又睡不着的煎熬，谁都尝过，滋味不好受。
他叹了口气，翻身坐起，走出房门，一路下楼。大厅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柳新月、刘睿、苏小婵，连叶冬、李明都不见踪影。问守卫，也都摇头，说不清楚人去哪儿了。
叶辰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摇摇头，抬脚朝聚集地外漫无目的地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略一怔，是艾薇。小姑娘站在几步开外，眼里盛着藏不住的担忧，静静望着他。
“今天没去学药剂么？”叶辰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今天是周末，按规矩，药剂师得跟着狩猎队进山打怪、提升实力。”艾薇答道。
“那你……”叶辰刚开口，话没说完就顿住了，他忽然想起，艾薇那会儿正被他拉去炼制天赋丹，紧接着安大山又出了状况，她根本抽不开身。
他没再追问，只随口道：“有空吗？要是不忙，陪我散散步？”
“好！”艾薇立刻应下，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雀跃。
“嗯。”叶辰轻应一声，略一点头，迈步朝前走去。
艾薇察觉他情绪低落，没多言语，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一步不差，偶尔悄悄抬眼看他一眼。
心里泛起一点微甜的欢喜，她格外珍惜和叶辰独处的时光，哪怕什么也不说，光是并肩而行，也让她心头暖融融的。
叶辰漫无目的走着，心不在焉，晃晃悠悠便出了聚集地。脚步虽在动，心思却全悬在别处，压根没留意四周。
等他回过神，两人已置身于聚集地边缘的山林里，时间悄然滑过一小时。
他竟就这么失神走了整整六十分钟；而艾薇这个傻姑娘，也真就一声不吭，踏踏实实陪他走了这么久。
叶辰侧过脸看了看她，小姑娘脸上不见半点焦躁，反倒神采奕奕，眼里还亮着光。
他心头微微一热，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前方不远是一处陡峭断崖，再往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密林。
“走，过去瞧瞧！”他抬脚便往那边去。
站在崖边远眺，景致豁然开朗：夕阳正缓缓沉落，把天际染成一片温润的橘红；脚下林海翻涌，风过处，树冠如浪起伏，绿意层层叠叠，荡漾不息。
“真美啊！”艾薇望着眼前一幕，由衷感叹。
“确实好看，坐一会儿吧。”叶辰笑了笑，往前几步，在崖沿一块平整石头上坐下。
“好！”艾薇欢喜地凑过去，挨着他，也轻轻坐了下来。
晚风拂面，青山作伴，身旁还有她，叶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截，难怪前世人们情绪低落时总爱往外跑，好风景，真能熨平心上的褶皱。
坐了片刻，艾薇忽然开口：“城主，我会吹笛子，给你来一首吧？你想听吗？”
叶辰一怔，“你还会这手？行，来听听。”
“好嘞！”她眼睛一亮，从储物装备里取出一支竹笛，笛身刻着几片清雅竹叶。
双手稳稳托住笛子，贴到唇边，她先俏皮地说了句“要开始咯”，随即气息流转，悠扬的调子便流淌而出。
叶辰含笑凝望，此刻的艾薇，和平时判若两人：平日里她安静、内敛，说话常带几分犹疑；可当笛子离唇，她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了，眼神清亮，姿态从容，举手投足间全是自信与热爱。
笛声舒缓绵长，像山涧清风掠过耳畔，像猫儿蜷在膝头打着呼噜，心一点点沉静下来，仿佛被温柔托住、轻轻抚平。
叶辰不自觉闭上眼，任那声音包裹自己，越听越轻、越听越柔，恍如有人正用指尖缓缓揉开紧锁的眉心。
他干脆向后一仰，双臂枕在脑后，直接躺倒在草地上，呼吸渐渐匀长，不知不觉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