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古尘当众质问时钓叟,三百年前首座闭关那三日,二人究竟谈了什么。时钓叟面色阴沉如铁,沉默三息,忽而仰天大笑。
“古尘啊古尘,你囚于永恒牢笼,不思悔改,反污老朽清誉。”他笑声骤止,眼中寒芒迸射,“也罢,今日便让你知晓,何为真正的时光之道!”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胸前浮现九枚青铜古篆——正是时光符文中的极禁之术“封时九篆”!九篆齐出,冰原上空顿时凝出九轮灰白日轮,日轮旋转间洒下粘稠光幕,光幕所罩之处,时光流速骤减千倍!
首当其冲的便是古尘!他手中沙漏“咔嚓”裂响,金沙凝滞。周身风止、青岚二人,亦如琥珀中的飞虫,动弹不得。
便是树灵垂落的文明光丝,在光幕中也变得迟缓无比。
时钓叟缓步走向古尘,每一步踏出,脚下冰面便老化千年,裂痕丛生。他行至古尘身前三尺处,抬手点向其眉心:“你可知,老朽为何留你性命至今?”
古尘虽身不能动,口尚能言,冷笑道:“自是因老朽掌着‘时光沙漏’的本源烙印,杀了我,沙漏自毁,你无法掌控此宝。”
“聪明。”时钓叟指尖灰白光芒吞吐,“那你可又知,老朽为何要掌控时光沙漏?”
古尘不答。
时钓叟自问自答:“因为要打开‘永恒囚牢’的最深层,需同时催动时光沙漏与九转时光印——前者在我手,后者在首座手中。”他瞥了眼冰原深处,“深渊之眸苏醒在即,首座体内那枚‘永恒之心’,正是最佳的苏醒祭品。老朽筹谋三百年,等的便是今日。”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首座沉睡,竟是为了成为深渊之眸苏醒的祭品!而时钓叟这三百年来所谓“巡查时光”,实是在为首座体内的永恒之心积蓄时光之力,以待成熟!
“好毒的心思。”阵中夏辰咬牙开口。他身在三力大阵内,受阵法庇护,勉强能抵抗时光减缓,却也行动艰难。
时钓叟转头看他:“小辈,莫急。待老朽取了古尘的本源烙印,炼化时光沙漏,便来取你怀中嫩芽——墟之遗种配合永恒之心,足可让深渊之眸提前两年苏醒。届时……”他眼中闪过狂热,“老朽便是新纪元的第一从龙之臣!”
指尖点向古尘眉心。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本该被时光禁锢的古尘,忽然咧嘴一笑:“钓叟大人,你可知老朽为何号称‘古尘’?”
时钓叟指尖一顿。
古尘身不能动,口中却念出一段诡异咒文。那咒文似歌似哭,每一个音节吐出,他周身便剥落一层尘埃——那不是普通的尘,而是时光之尘!每一粒尘,都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尘埃飞舞,竟在粘稠的时光光幕中撕开一道缝隙!
“你——”时钓叟面色大变。
古尘自尘埃中踏出,抬手虚握:“沙漏……归来!”
那裂开的时光沙漏骤然复原,飞回他手中。沙漏倒转,金沙逆流,竟将九轮灰白日轮的光芒逼退三分!
“老朽生于时光长河畔,饮时河水长大,身魂早已与时光同化。”古尘抚须而笑,“你这封时之术困得住旁人,却困不住我——因为我本就是‘时光’的一部分。”
他看向时钓叟胸前那九枚青铜古篆:“倒是你,强炼封时九篆,已遭时光反噬而不自知吧?”
时钓叟低头,赫然发现自己胸前衣衫之下,皮肤竟已布满皱纹,更有数处溃烂,流出灰白脓血——那是时光侵蚀肉身的征兆!封时九篆乃禁术,每施展一次,施术者寿元便减千年,肉身亦会加速老化。他三百年间多次暗中施展,早已伤及本源。
“那又如何?”时钓叟厉声道,“待深渊之眸苏醒,老朽自可得永恒之体!”他猛催九篆,日轮光芒再盛,竟是不惜燃烧剩余寿元,也要将古尘彻底镇压!
古尘却不硬抗,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扑时钓叟身后——那里,时婆等人灰飞烟灭处,遗落下一物:那枚刻着竖眼纹章的九转时光印!
“想拿此印?”时钓叟早有防备,反手一掌拍出,掌风中蕴含时光湮灭之力,便是古尘也不敢硬接。
然古尘目标并非时光印。
他在半空中陡然转向,竟冲向冰原深处,那被时光凝固的区域!
“他要做什么?”胧月失声。
古尘边飞边大笑:“钓叟大人,你既想要首座体内永恒之心,老朽便助你一臂之力——先破了这时光凝固,让首座醒来看一看,他忠心耿耿的时钓叟,究竟是何嘴脸!”
他竟是要强行打破时光凝固,唤醒首座!
时钓叟面色狂变:“住手!”再也顾不得古尘,身形化作灰白流光急追。
二人一前一后,眨眼冲至凝固区域的边缘。古尘手中沙漏高举,金沙倾泻如瀑,撞向凝固壁垒!时钓叟则催动九篆,化作九条时光锁链缠向古尘——
轰!
沙漏金沙与凝固壁垒相撞,炸开漫天时之光屑。
壁垒剧烈震动,表面裂痕蔓延。
而时钓叟的九条锁链,也已缠住古尘四肢脖颈,猛然勒紧!
“你……疯了吗?”时钓叟嘶吼,“首座若醒,见到此间景象,岂会容你?!”
古尘被锁链勒得面色紫红,却仍笑道:“老朽……本就是将死之人……何惧之有?”他转头看向远处夏辰,传音道,“小友……时机将至……嫩芽第七瓣开时……务必持果入深渊之眸所说的‘门’……那里……有墟留给你的……最后……”
话音未落,锁链爆发出灰白光芒,古尘肉身寸寸崩解!
然就在他彻底消散前,眉心忽然飞出一滴金色血液——那是他的时光本源精血!精血如箭,射入凝固壁垒的裂缝之中!
壁垒内,传来一声悠长叹息。
叹息声起,整个冰原为之震动。
凝固区域的中心,一道身影缓缓坐起。
那人身披星辰袍,头戴时光冠,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眸亮如晨星。他抬手轻轻一握——
咔。
九轮灰白日轮,齐齐崩碎。
时钓叟如遭重击,喷血倒飞,胸前九枚青铜古篆接连炸裂!
星辰袍身影自凝固中走出,每踏一步,脚下时光便恢复如常。他行至时钓叟身前,低头俯瞰:“钓叟,三百年不见,你老了。”
声音温和,却让时钓叟浑身颤抖。
“首……首座……”时钓叟伏地叩首,“属下……属下是被迫……”
“不必说了。”首座抬手虚按,时钓叟周身时光倒流,竟从垂垂老矣变回中年模样,然而双目神采却迅速黯淡——这是被剥夺了时光权柄的征兆。
首座转身,看向阵中夏辰,目光落在他怀中嫩芽上,眼中闪过复杂之色:“墟之遗种……终于开了第六瓣么。”他顿了顿,又道,“古尘以命换我一醒,所托之事我已知晓。只是……”
他望向冰原深处,那深渊之眸所在。
“那扇‘门’后,并非只有墟留下的东西。”
“还有定义者……真正的遗骸。”
此言如惊雷炸响!
夏辰猛然抬头:“定义者……已死?”
首座缓缓点头:“三百年前,定义者最后一次现身,便是入那扇门。而后门闭,其气息彻底消散于诸天。墟当年之所以要封印深渊之眸,便是因为——深渊之眸体内那‘古老残响’,正是定义者陨落后,恶念吞噬其尸骸所化的……怪物。”
“换言之,深渊之眸,已非单纯的恶念。”
“它是定义者的……尸变之躯。”
全场死寂。
唯有夏辰怀中嫩芽,在听到“定义者遗骸”五字时,第七瓣花苞……
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缝隙中,泄出一缕灰金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虚影。
门的另一侧,似有一道身影背对而立。
白发垂地。
肩扛巨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