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首座言及定义者遗骸在门后,深渊之眸乃尸变之躯,满场皆寂。夏辰怀中嫩芽第七瓣花苞缝隙中泄出的灰金光芒,映得他面色明暗不定。那光芒中门的虚影愈发凝实,白发扛镰身影背对而立,虽无声息,却有一股苍凉死寂之意弥漫开来。
首座目视嫩芽,缓声道:“第七瓣将开未开,尚缺一物。”他抬手点向树灵,“需一道完整的定义血脉为引,方可彻底激活墟之遗种,令门径真正显现。”
树灵枝干轻颤,青青面容浮现,眼中闪过挣扎。若分离完整定义血脉,她与树灵融合之体必受重创,文明火种恐将不稳。
胧月踏前一步:“我来。”
“不可。”胧光拉住她,“你已燃魂接引血脉,本源有损。若再剥离完整血脉,必死无疑。”
“那便用我的。”冰璃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愕然转头,却见冰璃消散处,竟有一缕微蓝魂丝未散,此刻重新凝聚成人形虚影,虽缥缈欲散,却目光坚定,“我残魂本已该灭,是树灵以文明火种温养,方存至今。今愿以残魂为祭,向树灵暂借定义血脉一用——待夏辰归来,再行归还。”
此法乃魂祭禁术,借脉者需以魂为质,若逾期不还,魂飞魄散。
树灵沉默三息,缓缓点头。树干裂开一道缝隙,飞出一束七彩流光,流光中隐有青青虚影挣扎——正是被剥离的完整定义血脉。血脉飞向冰璃残魂,融入其心口。
冰璃虚影顿时凝实三分,她转身看向夏辰:“夏道友,抓紧时间。我魂力至多支撑三个时辰。”
夏辰重重点头。
此时时钓叟忽然嘶声大笑:“愚昧!你们真以为,凭墟之遗种便能进入门后?那扇门自定义者陨落后,便有‘守尸人’镇守——便是那白发扛镰者!它乃定义者生前恶念所化的第二尸变体,与深渊之眸同源却相杀三百年!你们进去,不过是送死!”
首座转头看他:“你倒知道得清楚。”
时钓叟惨笑:“三百年前,首座你闭关那三日,我便是受那守尸人蛊惑,方与深渊之眸勾结!它许诺我,待深渊之眸吞噬定义者遗骸成就永恒,便赐我时光长河主宰之位!可如今……”他看向冰原深处那竖眼,“深渊之眸苏醒在即,却欲连我一并吞噬!早知如此……”
话音未落,首座忽抬手虚按。
时钓叟周身时光逆流,竟从中年迅速退回少年、幼童、婴孩……最终化为一枚灰白晶体,落入首座掌心。
“你罪孽深重,本座罚你返本还源,重为‘时光源晶’。”首座将晶体掷向夏辰,“此物内蕴三百年时光本源,可助嫩芽最后一瓣速开。”
夏辰接住晶体,入手温凉。他不敢耽搁,将晶体按向嫩芽。
晶体触芽即融,化作一股磅礴时光之力注入!嫩芽第七瓣花苞剧烈震颤,瓣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
一息、两息、三息……
第七瓣,全开!
七瓣灰金之花完全绽放,花心那枚果实已长至龙眼大小,通体流转灰金红三色光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近永恒”魂力波动。而花朵上方,那扇门的虚影彻底凝实——高九丈九,宽三丈三,门扉紧闭,表面刻满古老符文。门前三尺,白发扛镰身影静静而立,镰刀刃口滴落灰雾。
首座沉声道:“门已现,持果可入。然守尸人这一关,需你自己过。”
夏辰深吸一口气,摘下花心果实握在左手,右手按向眉心竖眼印记,归墟、噬界二力流转周身。他踏步走向门扉。
行至门前三丈,守尸人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无法形容的面容——左半脸俊美如神,右半脸腐烂见骨,双眼一金一灰,额生独角。它看向夏辰手中果实,又看向他眉心竖眼,忽开口,声音如金石摩擦:
“墟的传承者……定义血脉的借用人……你来此,欲何为?”
夏辰直视其目:“入门,见定义者遗骸。”
“见之何用?”
“寻封印深渊之眸之法。”
守尸人静默片刻,忽举起巨镰:“接我三镰,不死,可入。”
言罢,第一镰已至!
这一镰毫无花巧,直劈面门。镰刀未至,夏辰已觉神魂欲裂——那是专斩魂灵的“断魂镰意”!他急催右眼噬界权柄,血色漩涡涌出,欲吞镰意。然镰刀穿透漩涡如无物,直斩神魂!
危急关头,怀中果实自动飞起,挡在镰刀之前。
镰刀斩中果实,迸发刺耳锐鸣!果实表面裂开细纹,却未破碎,反而涌出灰金光晕,竟将镰刀震开三分。
守尸人轻“咦”一声:“墟竟以自身三力本源孕养此果……倒是舍得。”它收镰,第二镰横扫而出!
此镰轨迹玄奥,似慢实快,镰刀过处虚空生莲——却是灰白色的“葬世莲”,每一瓣莲叶皆是一段湮灭的时光。莲花绽放,夏辰只觉周身时光急速流逝,寿元、修为、记忆皆在飞速消散!
这便是第二镰:葬时。
夏辰猛催左眼归墟之力,灰蒙光芒护体,与葬世莲对撞。二者皆含“葬灭”真意,对撞之下无声无息,却见周围冰面瞬间老化万年,化为粉尘。
守尸人点头:“归墟葬灭,已得墟七分真传。”它举起第三镰,“最后一镰,名‘定义’。”
镰刀未动,夏辰却觉周身一紧——仿佛有无数无形丝线缠绕而来,每一根丝线皆在“定义”他的存在:定义他为“蝼蚁”,则他修为尽失;定义他为“虚幻”,则他身形溃散;定义他为“罪孽”,则他神魂蒙尘……
这便是定义者的权柄!纵是尸变之体,亦保留三分威能!
夏辰浑身剧震,七窍渗血,身形开始模糊。怀中果实忽然自动炸开,化作一团灰金红三色光雾,将他笼罩。光雾中传出墟的声音,虽微弱,却清晰:
“定义权柄……并非独属定义者。”
“万物生灭,皆可自我定义。”
“你为父,为夫,为友,为守护者……”
“此,便是你的定义。”
声音入耳,夏辰灵台骤然清明!他周身三色光雾凝聚,竟在体表化出一件虚幻战甲——左肩灰蒙(归墟),右肩猩红(噬界),胸甲七彩(定义)!虽虚幻,却硬生生抗住了定义丝线的侵蚀!
守尸人第三镰停在他额前三寸,缓缓收回。
“三镰已过,可入。”它侧身让路,“然门后真相,恐非你所愿见。”
夏辰擦去血迹,拱手:“谢前辈手下留情。”他察觉,守尸人第三镰并未出全力。
守尸人不答,巨镰顿地,门扉缓缓开启。
门内一片漆黑,唯深处有一点微光闪烁。
夏辰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身后,门扉缓缓闭合。
冰原之上,众人屏息等待。
三个时辰……冰璃残魂开始摇曳。
两个时辰……树灵枝干出现枯萎迹象。
一个时辰……深渊之眸所在处,传来震天裂响!
凝固时空彻底崩碎,竖眼睁开六成!灰雾如海啸涌出,所过之处万物归寂!
首座面色凝重,双手结印,星辰袍鼓荡,化作一道星光屏障护住纪元之树。然灰雾冲击之下,屏障剧烈颤动,裂痕丛生。
便在此时,门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似金铁交鸣,似天地崩裂。
而后,一声悲怆长啸自门内传出——
那是夏辰的声音。
啸声未绝,门扉轰然炸开!
一道身影倒飞而出,浑身浴血,正是夏辰。他左手紧握一物——那是一截晶莹指骨,指骨上残留着七彩光华。
而他身后,门内景象终于显现。
但见一片无垠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具庞大无比的尸骸——那尸骸如星辰大小,通体七彩,虽死犹生,威压震古烁今。正是定义者遗骸!
然遗骸心口处,插着一柄断剑。
剑身灰金,剑柄猩红。
剑柄之上,刻着两个古篆:
“墟”、“噬”。
而遗骸旁,守尸人单膝跪地,巨镰折断。
它抬头看向夏辰,独眼中流下一行灰泪:
“现在你明白了……”
“当年斩定义者者……”
“正是墟与噬界之眸……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