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时钓叟自时光长河裂缝中现身,手持钓竿,脚踏虚空,面上无悲无喜。他垂眸俯瞰冰原,目光先落在夏辰怀中那已开五瓣的嫩芽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继而转向时婆等人。
“时婆。”他开口,声音缥缈如隔万古,“以寿元强唤老朽,所为何事?”
时婆此刻杖穿心口,气息萎靡,却仍强撑道:“钓叟大人!此子身怀墟之遗种,更勾结叛徒古尘,窃夺守夜人秘宝,袭杀同僚,罪不容诛!请大人出手镇杀!”
时钓叟不答,钓竿轻扬。
竿梢无钩无线,却有一道透明丝线凭空而生,丝线末端垂入虚空,似在垂钓什么。他缓缓道:“老朽掌时光长河巡查之职,只钓‘时光异数’,不理派系争斗。”目光扫过夏辰,“此子身上,确有异数。”
话音落,钓竿轻抖。
透明丝线骤然绷直,线头自虚空中钓出一物——竟是一枚破碎的青铜镜片!镜片边缘沾染暗红血迹,表面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无数重叠的时空碎片。
时钓叟将镜片抛向夏辰:“此乃‘万时镜’碎片,沾染过墟之血。你且看看,当年墟入暗渊取卷轴时,发生了什么。”
镜片悬浮半空,血光大放。
镜中景象浮现:
暗渊血池深处,墟独战九大罪孽魔像。他左眼灰金(归墟),右眼猩红(噬界),眉心裂开第三目——七彩的定义之眸!三力齐出,生生将九尊魔像镇压,而后探手入血池底,取出原罪封印卷轴。
便在此时,血池上空裂开一道缝隙。
时钓叟自缝中踏出,手持钓竿,面带微笑:“墟道友,别来无恙。”
墟收卷轴,转身看他,眼中无惊无讶:“你果然来了。”
“老朽掌管时光,自要确保‘纪元更迭’按既定轨迹运行。”时钓叟钓竿轻点,“道友欲以卷轴封印深渊之眸,延缓纪元崩坏,此乃逆天而行,恐生变数。不若将卷轴交予老朽保管,待时机成熟,自当归还。”
墟大笑:“时机成熟?怕是待深渊之眸彻底苏醒,你便将其献上,换一个‘从龙之功’吧!”
被道破心思,时钓叟笑容骤冷:“既如此,便怪不得老朽了。”
钓竿扬起,透明丝线竟穿透虚空,直刺墟之眉心定义之眸!这一击诡异无比,无视防御,直攻本源!
墟急退,定义之眸射出七彩光柱抵挡。二者对撞,无声无息,却见周围血池蒸发、虚空湮灭,竟是本源层面的对撼!
然时钓叟蓄谋已久,丝线忽分九股,每股末端钓出一枚“时光印记”——赫然是墟在过去九个时间节点留下的破绽!九印齐爆,墟之三力顿时紊乱,眉心定义之眸竟被丝线缠住,生生扯出一道裂痕!
墟受重创,却反手将卷轴掷入血池深处,更自斩一缕残念融入池中,设下禁制。而后燃烧本魂,爆开最后的力量逼退时钓叟,自身则化作飞灰消散——这正对应了当初夏辰所见,墟以生命封印深渊之眸的景象。
镜片至此破碎。
真相大白!
时钓叟早与深渊之眸勾结,当年墟之死,他便是幕后黑手之一!所谓“巡查时光”,实为监控万界,确保深渊之眸按时苏醒,吞噬纪元!
夏辰目眦欲裂,怀中被墟之血染过的镜片尚存余温,似在诉说着当年的悲壮与背叛。
时钓叟收起钓竿,淡淡道:“看明白了?墟逆天而行,合该陨落。而你——”他目光如冰,“身怀其遗种,更欲步其后尘。老朽今日,便替天行道。”
钓竿再扬,此次目标直指嫩芽!
透明丝线穿透虚空,无视胧月布下的星火大阵,无视树灵垂落的文明光丝,直取嫩芽花心那米粒大小的果实!这一击若中,不仅嫩芽尽毁,夏辰亦将遭本源反噬,身魂俱灭!
千钧一发之际,夏辰怀中忽然飞出一物。
正是那沾染墟之血的镜片残骸!
残骸撞向透明丝线,轰然炸开!镜中封存的墟之血被引燃,化作一道灰金色火墙,硬生生将丝线阻住!火墙中浮现墟的虚影,虽模糊,却抬手一指时钓叟:
“老贼……当年之仇,今日当报!”
话音落,火墙炸裂,无数灰金火星溅射,竟顺着丝线逆流而上,直扑时钓叟本体!
时钓叟面色微变,钓竿急抖欲断丝线,然那火星如附骨之疽,眨眼已至竿梢!他只得弃竿后撤,钓竿在火星中化为飞灰。
然这只是墟之血最后的反击。
火墙消散,镜片彻底湮灭。嫩芽虽保住,却再无屏障。
时钓叟失去钓竿,却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一物——竟是一枚青铜铃铛,铃身刻满扭曲的时光符文。他摇动铃铛,铃声叮当,冰原上所有人顿时神魂摇晃,眼前浮现无数错乱时空幻象!
便是树灵,枝叶亦为之震颤,垂落的光丝紊乱。
“时光错乱铃……”胧光面色惨白,“此物早该在上一纪元被毁,怎会……”
“老朽掌时光长河,寻些古物,有何难?”时钓叟冷笑,铃铛再摇。
铃声愈急,夏辰只觉神魂欲裂,阵中三力开始逆流反噬!嫩芽花苞颤抖,已开的花瓣竟有闭合之势!
便在此时,冰原深处,那被时光凝固的区域,忽然传来一声震天裂响!
喀嚓——
凝固的时空壁垒,竟裂开一道百丈裂缝!
裂缝中,深渊之眸的竖眼已睁开五成!瞳孔中灰雾翻涌,一道凝如实质的目光穿透裂缝,直射时钓叟!
目光所过,时光错乱铃的铃声戛然而止!
时钓叟面色大变,急退百丈,望向裂缝,眼中竟有惊惧:“你……你竟提前苏醒至此?!”
竖眼不答,只瞳孔转动,又一道目光射向时婆等守夜人叛徒。
目光及体,时婆等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飞灰消散——他们的时光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
而后,竖眼第三次转动。
此次,看向的是夏辰怀中嫩芽。
目光温柔。
是的,温柔。
那毁灭万物的深渊之眸,此刻看向嫩芽的目光,竟似在看……故人遗物。
它凝视三息,忽然瞳孔深处浮现出一行古篆文字,文字由灰雾凝聚,悬于半空:
“花开七瓣时,持果入此门。”
“门后真相,关乎定义者……生死。”
文字显现三息,缓缓消散。
竖眼闭合,裂缝弥合,凝固时空恢复原状。
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梦。
然时婆等人灰飞烟灭,时钓叟面色阴沉,嫩芽在深渊之眸注视后竟加速生长——第六瓣,开了。
夏辰低头,见花心那米粒果实,已大了一圈。
他抬头望向冰原深处,心中波澜万千。
深渊之眸……究竟是何立场?
墟之遗言、时钓叟背叛、深渊之眸的诡异举动……
这一切背后,似乎还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而秘密的关键,或许就在那扇“门”后。
便在此时,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朗笑:
“好热闹!看来老朽来得正是时候!”
虚空开裂,一邋遢老者踏出,手中托着一尊沙漏,正是古尘!
而他身后,还跟着两人。
左首一青袍男子,面容俊朗,背负长剑,周身风旋缠绕——竟是风止!
右首一蓝衣女子,容颜清丽,手持风铃,正是青岚!
二人本该重伤于风闲大陆,此刻却气息完满,更隐有突破之象。
古尘朝夏辰挤了挤眼:
“小友,老朽说了会去迷时废墟等你,你却迟迟不来。”
“无奈,只得亲自走一趟,顺路……救了两个小朋友。”
风止与青岚朝夏辰拱手,眼中皆有激动。
然古尘下一句话,却让全场死寂:
“对了,老朽逃出永恒囚牢时,顺手查了查守夜人典籍。”
“发现一件趣事——”
“三百年前,首座闭关那日,时钓叟曾入其密室。”
“三日后方出。”
“而首座沉睡的时间,正好也是……三百年前。”
古尘笑眯眯地看向时钓叟:
“钓叟大人,您那三日,与首座聊了什么?”
时钓叟面色,终于彻底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