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的弹劾奏折次日清晨送入宫中,瞬间压得朝堂舆论彻底偏向一边。
登莱兵变,是实打实、看得见、抹不掉的既定事实。
无论其中有多少隐情、多少人为构陷,在帝王眼中,边镇兵变就是最大的忌讳,就是封疆大吏的失职重罪。
一时间,朝堂之上弹劾孙元化的声音再度泛滥,声势比之前更加浩大、更加决绝。
周延儒站在朝堂班列之中,只觉浑身冰冷、无力回天。
他很清楚,自己彻底输了。
之前靠着孔有德的金州大捷,勉强挡住了温体仁的第一波杀局,保住了孙元化的性命与官职。
可如今兵变爆发,铁证如山,战功的光环彻底被动乱掩盖,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功不抵过,已成定局。
孙元化是他在朝外唯一的硬核羽翼,是他制衡温体仁、稳固朝堂地位的最大底牌。
一旦孙元化倒台,他在朝堂之上彻底孤立无援,沦为无根浮萍,不出半年,必然会被温体仁彻底扳倒、逐出朝堂。
数年朝堂经营、半生仕途心血,即将毁于一旦。
连日来的朝堂拉扯、步步被动,早已让周延儒心力交瘁。
此刻看着满朝针对孙元化的攻讦,他彻底陷入绝望。
常规的朝堂抗辩、据理力争,已经毫无用处。
温体仁势大、言官抱团、帝王疑心,所有局势都在逼死孙元化、逼垮他自己。
退朝之后,周延儒回到府邸,独坐书房,一夜未眠。
烛火摇曳,映着他憔悴苍老的面容,眼底满是疲惫与不甘。
他不甘心数十年筹谋毁于一旦,不甘心被温体仁步步蚕食、彻底碾压,更不忍心看着忠心报国的孙元化沦为党争牺牲品、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绝境之中,他脑海中闪过唯一的生机——台湾,林墨。
放眼如今大明内外,唯一能插手这场棋局、有实力打破温体仁垄断、救下孙元化的人,唯有盘踞台湾、手握巨舰重炮、掌控东海海权的林墨。
林墨手握远超大明的火器技术、雄厚的财力物力、独立的海上势力,且一直低调发育、不涉朝堂,却能暗中搅动各方局势。
更重要的是,林墨与登莱势力交好,与温体仁一党毫无交集,甚至存在潜在冲突,是唯一能破局的外力。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唯一的活路。
哪怕是私通外镇、私下联络海岛势力的大忌,此刻的周延儒,已经别无选择。
穷途末路,唯有放手一搏。
深夜三更,周延儒屏退左右、关闭门窗,亲自研磨铺纸,提笔写下一封亲笔密信。
信中,他毫无遮掩,直言登莱眼下危局、温体仁党争倾轧、构陷忠良的真相,坦诚自己如今的绝境。
同时许下重磅承诺,只要林墨愿意出手相助,帮他稳住登莱局势、保下孙元化,大明朝堂将全面放开登莱所有港口,对台湾自由贸易、零设关卡、不征海税。
除此之外,允许台湾在登州设立专属商务办事机构,常驻人员、自主经营、不受地方官府管束,同时放开登莱流民、工匠招募禁令,任由台湾自行招募、不限人数。
这一系列条件,等同于彻底打通台湾与大明北疆的通道,给了林墨渗透登莱、吸纳人口、拓展商贸、扎根大陆的绝佳机会,是林墨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红利。
写完密信,周延儒反复核对,仔细封上火漆,叫来自己最亲信、跟随数十年的贴身死士,语气凝重、眼神恳切。
“此信关乎登莱存亡、老夫仕途、无数人性命,重中之重。你即刻乔装改扮,避开沿途温党眼线、官府巡查,辗转海路,秘密赶赴台湾基隆,亲手交到林墨城主手中,绝不许落入旁人之手!”
“此事成败,在此一举!务必小心谨慎,万无一失!”
心腹死士跪地领命,神色肃穆。
“主子放心,属下拼了性命,也必完成使命,绝不辜负主子重托!”
次日凌晨,天色未亮,密使便乔装成商旅之人,悄然离开京城,辗转南下、偷渡海路,一路避开关卡巡查,向着台湾火速奔赴。
五日之后,台湾城主府。
海风和煦、碧波万顷,基隆港巨舰列阵、商贸繁荣,一派蒸蒸日上的盛世景象。
与大明内陆的朝堂纷乱、战火不休形成鲜明对比。
林墨端坐书房,手中捧着刚刚送达的京城密信,细细品读,神色平静淡然,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吴风立在一旁,看着密信内容,忍不住开口说道。
“城主,周延儒如今已是穷途末路,被逼得没办法,才放下身段跨海求援。他开出的条件极为优厚,开放登莱全港、设立商务署、自由招募工匠流民,这对咱们来说,是天大的好处。”
林墨缓缓合上信纸,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淡然。
“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之前我一直隐忍蛰伏、闷声发育,不插手大明党争,就是等着他们内斗耗尽、主动求我。登莱是北疆咽喉、大陆跳板,拿下这里的通商、人事、流民权限,咱们就能彻底扎根大明沿海,不用再局限于海岛一隅。”
“周延儒走投无路送来的这份盟约,比我主动谈判、出兵争夺,要划算百倍。”
吴风点头附和。
“那咱们是否即刻出手,公开施压,帮孙元化洗清罪责?”
林墨微微摇头,眼神深邃。
“不必直接插手朝堂纷争,也不用公开站队。一旦咱们直接介入,反而会落人口实,坐实孙元化私通外镇的罪名,正中温体仁下怀,得不偿失。”
“对付温体仁这种老谋深算的权臣,不用蛮力,只用巧劲。借刀杀人,借力打力,最是稳妥。”
他心中早已盘算好全盘棋局,不急不躁地吩咐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