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几名早已被温党暗中收买的底层小校,看准了军心躁动的时机,开始刻意煽风点火、挑拨离间。
这几人早就被温体仁一党暗中拉拢,许以官职钱粮,潜伏在登莱军营,就等着今日乱局,伺机挑动兵变,彻底坐实孙元化的罪责。
其中一名小校站在人群中央,故意拔高声调,满脸愤懑地嘶吼。
“兄弟们!咱们之所以落到这般地步,全是孙巡抚害的!”
“朝廷查他贪墨军饷、私通外岛,账目混乱不清!如今巡按大人封库查账,就是因为他私下挪用军粮、勾结台湾,把咱们的粮饷全都填了自己的腰包!”
“他自己捞好处、通外敌,到头来让咱们挨饿受冻、白白受苦!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另一名小校立刻附和,刻意煽动众人情绪。
“咱们不能等死!粮仓就在城内,粮署就在街口!既然官府不给粮,咱们就自己去取!活人不能被尿憋死,更不能被朝廷活活饿死!”
“冲!去粮署!抢回咱们的军粮!谁敢拦着,就跟谁拼命!”
几句挑拨的话语,精准戳中了所有士兵最痛的地方。
本就濒临崩溃的军心,彻底失控。
数百名愤怒的士兵扔掉兵器、扯掉甲胄,红着双眼,如同失控的潮水,浩浩荡荡朝着城内粮署狂奔而去。
傍晚时分,残阳染红登州城头,原本安稳的府城,瞬间陷入大乱。
乱兵围堵粮署大门,嘶吼怒骂之声响彻整条街巷,砖石乱飞、人声鼎沸,场面彻底失控。
值守的衙役、兵丁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上前阻拦,四散逃窜。
巡按行辕内,听到外面震天的喧哗与混乱,张肯堂吓得双腿发软、面色惨白,哪里还有半分白天的嚣张跋扈。
他算计到了士兵会闹事,算计到了会引发乱局,却没料到兵变来得如此之快、声势如此浩大,根本不是小打小闹的骚乱,而是实打实的全军哗变。
慌乱恐惧之下,他哪里还敢出门弹压,立刻紧锁内宅大门,藏在卧房深处,屏退所有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任由外面乱兵喧哗闹事,半点不敢露头。
巡抚府衙之内,孙元化接到兵变急报,心急如焚、满头冷汗。
他连日来被账目核查、朝堂攻讦折腾得心力交瘁,本就身心俱疲,此刻听闻士卒哗变、围攻粮署,更是心头大乱。
他太清楚这些士兵的苦楚,也深知这场兵变并非士卒本意,完全是被苛政逼迫、被小人挑唆所致。
可无论缘由如何,兵变一旦彻底失控,烧杀抢掠、祸乱城池,整个登莱防线瞬间崩塌,后金必定趁机南下入侵。
届时,他数年镇守边关的心血尽数白费,无数将士的血战牺牲付诸东流,自己更是百死难辞其咎。
“快!随我出城安抚士卒!”
孙元化来不及多想,披上衣袍,带着一众亲兵火速赶往粮署现场。
可此刻的乱兵早已被愤怒冲昏头脑,人人红眼、情绪失控,任凭孙元化如何喊话安抚、耐心解释,全都无济于事。
挑事的小校依旧在人群中煽风点火,乱兵越聚越多,局势彻底失控,根本无人听从号令。
孙元化站在乱军之中,看着眼前失控的局面,满心无力、满眼悲凉。
他守得住边关、挡得住后金,却挡不住朝堂党争、小人构陷。
他拼尽全力护住的边防大局,终究要毁在这无休止的内斗之中。
就在局势即将彻底崩盘、乱兵即将冲破粮署、劫掠全城的危急关头,城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马蹄轰鸣!
轰隆隆——
铁蹄踏地,声震全城,凛冽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乱兵的喧哗嘶吼。
一队身披重甲、腰挎长刀的铁骑,从城外疾驰入城,阵型整齐、杀气凛然,正是孔有德亲率的广鹿岛精锐骑兵!
孔有德一马当先,黑甲红缨、气势彪悍,脸上那道刀疤在暮色下狰狞可怖。
他策马冲入人群,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都给我住手!”
震天的吼声带着常年沙场血战的煞气,瞬间镇住了所有失控的乱兵。喧闹混乱的街巷,短短数息之间,骤然鸦雀无声。
所有士兵下意识停下动作,怔怔看着眼前这支杀气腾腾的铁骑队伍,心底的狂躁瞬间被寒意压制。
孔有德勒马而立,目光如刀,冷冷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字字冰冷,传遍整条街巷。
“你们都是守边将士,不是市井乱民!你们拿命守着大明国门,不是为了在这里内讧哗变、祸乱城池!”
“欠饷、挨饿,我比谁都清楚!大家的苦,我孔有德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你们今日聚众闹事、围攻官署,一旦酿成大祸,后金鞑子趁机破关而入,屠城掠地,你们的家人、百姓的性命,谁来守护?!”
一番话,直击所有士兵的心底。
不少头脑清醒的士兵纷纷低头,满脸愧疚、神色松动。
他们是苦、是饿、是怨,可他们从未忘记自己的职责,从未想过叛国乱城。
趁着众人心神震动的间隙,孔有德眼神骤然一厉,锁定人群中几个还在暗中煽动、妄图继续挑事的小校。
“就是你们几个,挑拨军心、煽动哗变,意图乱我登莱、毁我边防!”
孔有德冷哼一声,根本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抬手厉声下令。
“拿下!就地正法!”
身旁铁骑亲兵瞬间出动,如同猛虎扑食,冲入人群,精准锁定三名挑事的兵头,反手制服、拖拽而出。
手起刀落,寒光一闪。
三颗人头轰然落地,鲜血瞬间染红青石地面。
血腥凌厉的一幕,彻底震慑了全场乱兵。
所有人浑身发冷、不敢动弹,心底最后一丝躁动彻底消散。
其余几名暗中挑事的小校,吓得双腿发软、浑身颤抖,再也不敢有半点异动,彻底蛰伏不敢露头。
孔有德冷眼俯瞰全场,声音冰冷肃杀。
“今日之事,皆是小人挑唆、苛政所逼!普通士卒不知情由、一时糊涂,一概既往不咎!”
“但谁若再敢煽动闹事、扰乱军心、祸乱城池,这三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铁血震慑,恩威并施。
一场险些颠覆登莱、毁掉北疆防线的大兵变,就这般被孔有德以雷霆手段,硬生生强行稳住。
街巷之上,乱兵渐渐散去,粮署危机解除,登州城暂时恢复秩序。可满地的狼藉、未散的血腥味,都昭示着这场风波从未真正结束。
消息快马加急,日夜兼程传回京城,送入温体仁府中。
温体仁看完密报,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反而抚掌大笑,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得意。
“好!太好了!”
他等的就是这场兵变!
不管兵变如何平息、有无小人挑唆,只要登莱发生兵变,这屎盆子就可以牢牢扣在孙元化头上了。
“孙元化身为封疆巡抚,统兵无方、治军不严,激得边军哗变、城池动乱!此等罪责,无可辩驳!”
温体仁眼神阴鸷,冷声说道。
“区区粮饷核查,便引得全军动乱,可见其平日笼络士卒、私树私恩、目无朝廷,其心可诛!形同谋逆!”
当夜,温体仁连夜执笔,联合一众心腹言官,草拟弹劾奏折,字字诛心,直指孙元化激起兵变、动摇边防、形同谋逆,罪加一等,恳请崇祯帝下旨严惩、彻底追责。
朝堂杀局,再度成型,且比之前的通敌罪名,更加致命、更加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