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梅没直接开口，反而看向叶老太太，“这件事情，我就是听说了，但我有些人物关系还不是太清楚，要不让您讲，就是司家那小子的事情。”
叶老太太一听，笑着说道：“这事我知道。”
老太太特别爱说话，有分享欲望，细碎且周到，马春梅说话是挑筋骨，三言两语就能把来龙去脉讲清楚，老太太会觉得不过瘾呢。
她觉得马春梅真是太有眼见了，这事情还真是她，换个别人都说不清楚。
阮夫人问道：“我听说是他要和原家姑娘订亲，可怎么订来订去，终究没订成？”
叶老太太连连点头：“可不是嘛！”
叶家与原家本就相识，原司令年纪比叶老首长年轻些，当年两人都当师长时，曾在同一个部队共事，交情不浅。
有这层关系在，叶老太太讲起这事儿，脉络自然更清晰、更详实。
“姓原的前后娶了三房媳妇，生了五个儿子，这姑娘是他第三个儿子在乡下的大老婆生的。”
单听这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就足以让人惊叹。
这故事刚起个头，便自带吸引力。
阮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们家男人向来如此，多妻多子，就算离婚了也不离家…… 想来也就老五一个人没换过媳妇吧？”
叶老太太笑着应道：“可不是嘛！乡下大老婆们生了一群庶子女，部队里还有一群领了证的小老婆生下几个嫡子女，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特色啊！”
原家能一路高升，自然是有底气的 。
他们在法律上始终是一夫一妻制，且后娶的全是有助力的妻族。
再者，乡下的那些媳妇，都乖乖在老家村子里荣养，没有一个人出来声张闹事。
当然哪怕就闹事，首长离婚也算不得大毛病，旁人就算再想议论、再想挑刺，也无从下手，终究没什么意义。
原家子嗣兴旺，五儿两女一共七个孩子，每个孩子又各自生了好几个孙辈，祖孙三代加起来一数，足足有四十口人，真是名副其实的一大家子。
不过叶老太太心里却不这么觉得 ，孩子生得再多，若是不用心教养，放任自流，说到底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她家的儿孙们，个个有出息。
好在原家第二代里，也有个有本事的，便是原老五。
他二十岁那年，原家已经身居高位，家世显赫，因此他并没有像几个哥哥那样娶乡下媳妇，而是通过联姻，娶了一位家世相当、门当户对的妻子。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夫妻俩膝下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小女儿。
这也是原司令一直以来的心病，心里格外不如意。家里的权力本是要交给老五的，可老五没有子嗣继承，这让他犯了难。
可话又说回来，老五如今的妻子家世优越，能给原家提供不少助力，总不能为了要个儿子，就把条件这么好的妻子休了，再回乡下找个能生的吧？
只能说人无完人，事无完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阮夫人道：“他家孩子本就多，这个用来联姻的闺女以前从没听过，突然就冒了出来，倒像是专门为了配司景琛，才特意弄出这么个姑娘来。我原先还以为是旁系的，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才知道是原家正经的姑娘。”
叶老太太接着解释：“原家其他几个乡下媳妇生的儿女，原家都能顺顺利利接到城里来生活，唯独原老三家这个小闺女不行。只因原老三乡下媳妇生的这姑娘，年纪比他后娶的城里媳妇生的闺女还要小，这闺女的身份就两头为难，不管怎么解释，都说不通、摆不平。”
“哦！”
阮夫人和马春梅异口同声地应道，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神色。
叶老太太见两人这副模样，心里满是成就感，笑着说道：“可原家为了拉拢司景琛这样的年轻才俊，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直接对外宣称这是老五在乡下的大女儿。其实老五在乡下压根就没有媳妇，只是他和正妻的亲女儿年纪太小，没法用来联姻，便只能认下这个姑娘充数。”
马春梅满脸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那天我们不是一起听说这事儿的吗？”
叶老太太扬了扬下巴，得意地说道：“那我自然有我的门道，你就别打听啦。”
阮夫人连忙追着问：“那后来呢？都做到这份上了，亲事怎么还是没成？”
叶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后来两家约着相亲，司景琛也上门去了好几次，亲事眼看着就说定了。订婚前，两家说好一起吃顿饭，结果饭还没开席，司景琛他妈突然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又是哭又是笑，还一个劲地闹腾，那模样吓人得很，直接把原家的人都给吓住了。”
阮夫人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她那是被家里的保姆下了鸦片果子！说起来也活该，她对那保姆刻薄得不行。你说一个人得有多蠢，才会对自家做饭的保姆那般刻薄，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果然是小老婆养出来的小鼻子小嘴小心眼。”
叶老太太愣了一下，说道：“这事还有这说法？我倒从没听过。”
阮夫人脸上有一丝复杂的表情，方金花说起来可能还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阮夫人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这事我向来没在外人面前说过。方金花她妈旧时是我们家的下人，侍候我爸，后来竟侍候到床上去了。可她不安分，同时还侍候着别的男人，所以方金花到底是谁的种，谁也说不准。我爸后来就让她跟着我一起嫁到阮家，想着是自己人，能更贴心些，现在看来，真是瞎了眼。”
这事以前打死也不敢说，但现在，说说也无妨。
阮夫人是懂得什么叫时局的。
时代变了啊。
前几年，太阳落山了。
现在是新的世界了，新的规则一项一项出炉。
那些束缚着她的前半生的一切束缚，都将自动的解开了。
很多以前不敢说的，现在也能大大方方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