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梅和她爸同样是聪明人,但做事完全两个样。
她爹一辈子盯着眼前那点小利,抠抠搜搜、踩着亲人朋友同村的人吸血,日子也就那样,上不了台面。
可马春梅呢?
明明是乡下出身的二女儿,在村子里都觉得处境最差、最没出路的那类人,硬是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一路往上走。
马春梅跟她爹完全是两条路。
她爹是踩着别人往上爬,谁弱就欺负谁,谁近就榨取谁。
马春梅却是一路走,一路拉别人一把,帮着旁人一起变好。
“共赢” 这两个字,还是吕秀莲从马春梅嘴里听来的。
两个人互相有好处、互相成全,才能把事做长久、做稳当。
马春梅不止跟一个人共赢,她是一路往上、一路结交,一路成全。
哪怕她和这些人后来分开、各奔前程,凡是跟她打过交道、一起共事过的,多多少少都沾过她的光、得过她的好处,没有一个被她坑过、被她卖过。
多么美好的品质,在聪明人身上出现,尤其难得。
吕秀莲想要紧紧抓住马春梅,她不想共行一程,她想永远同路,那她就必须要干干净净的上路,配得上马春梅的厚待。
想到这儿,吕秀莲浑身的颤抖,竟悄悄平息了几分。
她有马春梅教她的道理,有马春梅给她撑腰,她凭什么还要怕汤老太太这个老虔婆?
凭什么还要任由别人把她推来推去,当成一件可以随意买卖、随意摆布的东西?
她想着马春梅说的那话。
“把每一次人生给予你的危机,都可以换一种想法,当成另外一种实现你目标的机遇!当别人想要你的血,就会很轻易的给你一碗红糖水,当别人要你的命,就会愿意答应给你一碗血,你办不到的事情,这些坏人都能轻易为你办到!”
她想要拿离婚证,就像当初想拿结婚证一样想。
离婚了,她又不再回老家,她就是一个自由自在的人了。
但这个离婚证,她凭自己的本事是拿不到的。
那就不得不借用……
吕秀莲看向汤老太太。
这个可恶的老太太,这个让她有杀人欲望的老太太……
吕秀莲眼睛又看向沸腾的汤锅,里面厚厚的猪油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汤老太太在死亡的威胁下一无所知的狂妄。
吕秀莲咽了咽口水:“我有结婚证,不可能再相亲的,不然首长知道了,会恨死你的。”
吕秀莲想了想,追加一句:“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不能害你。”
汤老太太心里盘算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她本来就不是真心要撮合吕秀莲,不过是拿她当块敲门砖,真出了事也有回旋余地。
可看着吕秀莲在那儿抖个不停,她又犯了嘀咕。
这种乡下女人,虽然软弱好欺又听话,但看着就蠢,就算提前交代好,真到了首长面前,一害怕一紧张,保不齐什么都往外秃噜,到时候捅出大娄子,麻烦的是她自己。
汤老太太压着火气,故作大方:“你放心,只管去相亲。你那离婚证的事,我打个电话让人去办,妥妥的。”
吕秀莲抬了抬眼,声音发颤却不含糊:“我们夫妻两个都不在场,还能领离婚证?”
汤老太太下巴一扬,满是傲气:“我的本事,你还信不过?”
吕秀莲直直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不信。”
“你说什么?” 汤老太太差点没绷住脸。
“我不信。” 吕秀莲重复一遍,身子抖得更厉害。
汤老太太气道:“你敢不相信我!”
吕秀莲声音哆嗦,“我是怕你,可我更怕首长。他要是问我结没结婚、生没生孩子,我肯定实话实说,我顶不住,也不敢瞒。”
汤老太太气得恨铁不成钢:“你就说句假话能死啊?”
吕秀莲低下头,一副窝囊样子:“我没用,我不会说假话……”
“行!我现在就去打电话给你办离婚证,这下总行了吧!”
汤老太太气得一拍大腿,眼睛恶狠狠盯着吕秀莲,还是希望她能听话。
吕秀莲咬着牙,脸上的肉都在哆嗦,可怜又软弱到了极点:“没亲眼见到离婚证,我绝不相亲。”
汤老太太嗤笑:“这么好的事,我还能害你?要不是我身边没人可用,轮得到你?”
吕秀莲额头已经有汗在滴下了,苍白着脸,轻轻开口:“您说的对。我也觉得我不行!我没用!汤婆子比我大不了几岁,唯一又年轻漂亮,她们都比我合适。”
提起汤婆子那张糙脸,汤老太太闭了闭眼,一阵腻味,首长是疯了要娶这么个女人。
确实,她现在手上无人可用,只有吕秀莲。
汤老太太没好气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吕秀莲深吸一口气,但控制不了哆嗦的狼狈。
她带着颤音道:“离婚证办好,交给叶首长身边的陈有粮。让他亲自打电话告诉我,我才信。”
除了马春梅,吕秀莲最信得过的就是陈有粮。
陈有粮为人正直,行事光明,前途又稳当,绝不可能为了汤老太太这点腌臜事撒谎。
而且陈有粮特别特别讨厌汤家人,任何一个汤家人。
看到汤家再怎么好看的小姑娘,陈有粮都一脸厌恶,他是不爱说人闲话的,有时候也会甩一两句:“狗皮膏药!”
吕秀莲在叶家待了快一年了,平时和叶家几个人处得都还不错。
主要她的性格软,只要相处的人,不是神经病,是很难不喜欢她的。
想当初汤老太太一瞬间就想到她,也是因为觉得她好。
在吕秀莲看来,叶首长冷酷 ,不把她当平等的人,不会愿意帮她这件乱七八糟的事。
司机虽然也正派,可心肠软,容易被人忽悠。
凭谁都不如陈有粮牢靠。
汤老太太狐疑地眯起眼:“我怎么瞧着,你好像比你男人还想离婚?”
吕秀莲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哆嗦着,眼神却又坦荡又直白:“这不是很正常吗?我那男人,跟首长比……”
后面的话没说,意思却再明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