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老太太换上温情脉脉的嘴脸,语气轻飘飘的:“秀莲啊,我对你可是有大恩的,做人呢,你不能忘本。”
吕秀莲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汤老太太脸皮比城墙还厚,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当初赵首长家招保姆,多少人挤破头抢着去,我谁都没给,偏偏把机会留给你,这是不是对你们有恩?”
吕秀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一声:“有恩?”
汤老太太一时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张口就数落:“我知道上回让你去赵家,你受了点小委屈,可那能怪谁?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软弱、立不起来!别人家当保姆的,怎么没一个像你这样娇气?赵家这么多年用了多少保姆,怎么就你事儿多?”
吕秀莲猛地抬了下头,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赵家有个保姆腿被打断了,还有一个被他家的狗咬得满身伤,还有一个……”
“闭嘴!”
汤老太太厉声打断她,眼神阴鸷地扫了眼门外,“你再敢胡说八道,被不该听的人听见,我可保不住你!”
保不住我?
你什么时候真正保过我?
吕秀莲低头,看着那一锅翻滚的猪油白菜汤。
汤老太太见她服软,笑道:“后来你在赵家受了欺负,我也心疼啊,不是我托关系,把你安排到我女婿家,你能去吗?那活儿多体面、多安稳?多少人盯着呢,我都没松口,我对你还不够好?”
吕秀莲伸手拿勺子在锅里舀,手指不断的哆嗦着。
汤老太太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这次来,还是给你送好事的。”
吕吕秀莲浑身狠狠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
她太清楚,这老太婆嘴里的 好事,全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汤老太太得意的道,“钱老太太的女婿,你总知道吧?就是吴首长,级别比我女婿还高一级,年纪也不算大。我本来想帮你搭根线,可又实在觉得,你这出身配不上人家…… 你要是肯懂事点,配合配合……”
吕秀莲惊得眼睛都圆了,脱口而出:“你疯了!我是有男人的人!”
汤老太太嗤笑一声,满不在乎:“你男人不是早把你赶回家了?跟休了你有什么两样?”
吕秀莲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尖利,“我有结婚证!”
汤老太太这下是真愣住了,她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你有结婚证?你怎么可能有结婚证?我怎么会不知道?”
吕秀莲并没有直接回答,“我从来没离过婚!”
汤老太太一脸不敢置信,她觉得吕秀莲说谎,又觉得吕秀莲不敢说谎!
“那你什么时候领证的?”
吕秀莲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却跟翻了江一样,回忆一幕幕。
是啊,她怎么会有结婚证?
还不是当年父亲想办法帮着弄的。
她妹妹当年就是没领证,生了三个闺女,被男人说甩就甩,灰溜溜滚回娘家,最后年纪大了,只能随便再嫁一个老男人,做三个孩子的后妈。
头婚男人只想要儿子,二婚的男人却是爱喝酒打人。
第一嫁入狼窝,第二嫁入虎穴,一嫁更比一嫁惨。
妹妹逢年过节再也没有东西往娘家带了。
打那以后,她爹就咬死了一条:家里的闺女嫁人,必须领证!
那时候她和姐都嫁人好多年了,她爹跟几个叔伯兄弟轮番上阵,把姐夫和她男人灌得酩酊大醉,硬是拖着人去花钱办了结婚证。
事后,她爹还跟她要了三十块钱,说是跑腿费、人情费,最重要的是这个结婚证是她的保障。
当时她和姐都领这个情的,给钱给得也痛快。
真的,她一直很崇拜父亲,觉得他聪明能干有本事。
哈!她当时见识少,真以为结婚证是法律,能保障她的安全?
但事实上,男人变了心,结婚证啥也不能保障,只能保障父亲可以多吸一点血。
后来发生了赵家的事情,男人把她撵回娘家,她爹用结婚证跑到男方家里闹腾了一场,把她的衣服箱子日用品都拿回来了,还问男人要了五十块钱!
别管讲不讲理,反正有结婚证 。
回来没几天,妈就抱怨,为什么要给这个没用的女儿办结婚证,要是没证,把她再嫁一回,又能捞一笔彩礼。
可证攥在手里,爸爸也没白瞎,转眼就想了个歪招:
直接让人在家里给她说亲,收了人家五十块彩礼,还有一堆米面布匹,再找人告状主,找她男人摊牌。
她男人不想把事闹大,把彩礼钱还了,这才没让她被二次转卖,但也没给她好脸,让她亲儿子过来羞辱她一番。
她爹不死心,又找她男人要了几十块钱好处费,这事才算揭过。
可她男人也怪,宁愿给钱始终没跟她办离婚证。
吕秀莲慢慢寻思,终于理解这个男人的心思了。
他不要她,可也绝不许她再嫁别人。
他自己往后续弦娶新媳妇,又不用离婚证,也不用结婚证,只办个酒席,一点不耽误。
男人认为只要时不时给她爹塞点小钱,她爹就乐意把她圈在家里干活 —— 她能挣工分、能做家务,吃的喝的还是男人给的,对她爹来说,这买卖血赚。
那她算什么?
不是夫家的人,也不是娘家的人,却要两头当牛做马,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生不如死。
再后来,汤老太太把她弄到叶家当保姆。
可工资呢?
夫家拿着结婚证,把她的工钱全领走了。
她爹也趁机又捞了几十块,捞完就缩头不管了。
她爹就是这么个人,有肉就啃,见好就收,从不把事闹破脸。
可但凡有一口能下嘴的地方,他绝不松口,必定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她娘家那一大家子,爹娘兄弟没一个能扛事、能干事的。
他们一大家子都是干活怕累、做事怕亏,可小日子却一直过得比旁人滋润!
这一切全靠她爹那张见缝插针、有肉就咬的嘴,靠着算计、压榨别人,换来一点蝇头小利。
可如今她跟着马春梅,见过了更宽的天,见过了真正有本事、有格局的人,早就不崇拜她爹了。
她心里真正服气、真正崇拜的,是马春梅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