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和秋若曦以最快速度赶回祖庭时,整座护山大阵已不需要他们主动开启。大阵感应到星枢觉醒的波动,自行敞开所有通道,如同一扇沉睡万年的巨门终于为归来的主人彻底洞开。
祖庭中央,巨型星柱的景象令人心折。原本纹路暗淡的星枢此刻通体流光,数不清的星纹如活物般游走,释放着远古而磅礴的气息。所有期望塔——穹顶镂空的巨大蓄能塔——正将凌空汇聚的星光导入中央星枢本体,每一层环都亮起了不同色彩的星光,整根星柱看起来像一棵通天的巨树,根部盘绕着由六座星楔能量汇聚成的光脉河流。
当陈宇踏入星柱下方时,那根通天光柱猛然一颤,随即如同找到归宿般倾泻而下,将他的全身裹入其中。万钧星辰之力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识海中那段星辰道人的意志残响再度响起,比以往更加清晰、完整。他看到了星辰道人最后一次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背影,看到了一只苍老的手掌以残存之力将一道核心传承打入星枢深处,也听到一句话:“紫垣一脉,剑起星辰,落剑封渊。后人来时,当承此志。”
大量功法、剑招、星阵布局、天外之物的弱点分析,如潮水般涌进陈宇的识海。那些是星辰道人毕生修行的精髓,被封印在星枢的最深处,只有当日枢觉醒之时方可传递。陈宇盘膝在光柱中接受传承,气息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攀升。合道境初期的壁障在浩大的星光冲刷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便轰然破碎。合道境中期、合道境后期……直冲巅峰,势头才终于放缓。
他体内,三柄剑胚的力量也在同步蜕变。紫垣阳剑、冥渊阴剑、紫垣剑胚在星枢光柱中自行浮现,三剑环绕成圆,剑身表面无数星纹同时点亮。随后三剑缓缓靠拢,在一道刺目的银白色光芒中合为一体。一柄通体银白、剑身如月光凝成的长剑浮现于光柱正中央。剑格处刻着两个古老的星文——紫垣。完全体的紫垣剑,终于现世。
陈宇伸手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贯通全身。他的气息彻底稳固在合道境巅峰,距离最后的涅盘境只差临门一脚。手中的紫垣剑散发着温和却厚重无匹的剑意,如一位跨越万年的故友,在他掌中微微震颤,仿佛在说: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出星柱。光柱收敛,星枢表面的星纹全部亮起,以均匀的节奏缓缓脉动,如同古兽安稳的心跳。秋若曦立在柱外,看着他走出来。在星光包裹下的那道身影,与数日之前全然不同。
“修为稳固了?”她问。
“合道境巅峰。”陈宇点头,“星辰道人的传承,加上天网六星楔助力,这个进度比我预想中快得多。完全体的紫垣剑也已成。”
他正说着,脚尖忽然传来一阵极细的震动。震动来源于祖庭大地深处,带着某种低沉的节奏,仿佛大地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与此同时,星枢表面那平稳脉动的星纹忽然乱了一瞬。一道微不可察的灰黑色气息沿着星枢底座的一丝裂缝渗入祖庭大厅,旋即消散。
陈宇瞳孔骤缩。他低头看向地面,又抬头望向星渊的方向,神色凝重:“封印裂了。那个东西的本体,正在尝试突破。”
话音未落,一道巨震从远方传来。整片祖庭的地面猛烈摇晃,护山大阵的光罩表面爆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外部轰击。陈宇和秋若曦同时掠出祖庭,看向震源方向。星渊的边缘,原本那道微弱的裂隙已经扩大成一幅遮天蔽日的黑色裂口。裂口边缘如同被烧焦的伤口,不断涌出墨色的浓雾。雾中有无数细小的黑影爬出,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涌向星域。
而在那道裂口深处,一只巨大如山脉的墨色手掌正探出裂口边缘,五指张开,死死扣住裂口边缘的虚空,正在用力将自身从那道裂缝中挤出来。手掌的表面布满了无数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一张张嚎叫的嘴,正缓慢而坚定地扩大裂隙。
陈宇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墨色潮水上,心头反而不慌了。他五指握紧完全体的紫垣剑,感受着剑中那股跨越万年的沉厚力量涌遍全身,声音平静:“我去星渊,把那个东西挡回去。”
“你一个人?”秋若曦下意识开口。
陈宇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扯:“祖庭需要有人坐镇。万一那只手后面还有后手绕过来,护山大阵需要有人操控。你放心,我只是先去把它的手剁了。”
他说完,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银白流光射向那道黑色裂口。秋若曦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去。她转身走入祖庭,将双手按上星枢基座。六座星楔的能量脉络随她的操控汇聚而来,护山大阵的光罩亮度瞬间攀升数倍,如同一面璀璨的星光巨盾,守护着祖庭及方圆万里的空间。
星渊边缘,陈宇踏空而来。他的身形在遮天蔽日的黑潮前显得极其渺小,如同一粒银色的沙尘面对一片翻涌的墨色汪洋。但那股从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整个黑潮的前锋微微迟滞了一瞬。墨色手掌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到来,裂口中的浓雾翻滚得更加剧烈。数不清的天外之物化作墨色巨浪,朝着陈宇的方向排山倒海般碾压过来。
陈宇没有停下。他举起紫垣剑,剑尖遥遥指向裂口中那只墨色巨手,一道银白色的剑气以他为中心延伸开去,如同横贯天际的长虹。天网六星楔的能量在剑身中快速汇聚,周天星光如同听到号令般,齐刷刷向他剑尖处汇聚。这一剑,汇聚了整片九天星域残存天网的气运与力量。
“星辰一斩,封渊。”他低声念出星辰道人传承中那招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一剑斩落。
银白色的剑光占据了整片视野。它如同一道裂开天地的月弧,横贯星渊,摧枯拉朽般将沿途一切天外之物碾碎成灰。剑光撞上那只墨色巨手的瞬间,发出一声仿佛整片大地都为之震颤的轰鸣。巨手表面的符文在剑光下大片崩解碎裂,如同墨水遇到清水般迅速褪色消散。那只巨手发出一声低沉的、足以震颤半个星域的惨叫,猛地缩回裂口深处。裂口的边缘被剑光灼烧出清晰的愈合痕迹,边缘的虚空开始缓缓向中心合拢。
陈宇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沿着剑柄滴落虚空。这一剑几乎耗去了他体内近半的能量,但效果极好。那只巨手缩回裂口之后,后续的天外之物像失去了指挥般混乱溃散,被剑光余韵扫荡的空域中再无任何活动的黑影。裂口虽然还挂着一条细长的缝隙,但那只巨手短时间内无法再探出,封印暂时稳住了。
他站在空中,调匀呼吸,感觉体内气息虽然消耗巨大,但借助天网持续输送的星力,恢复速度远比从前快得多。紫垣剑在手,天网在背,他望着裂口深处那片幽深的黑暗,心中一片宁静。那只缩回去的手,只是那个东西的上半身。它还有余力没有用出来,而他也还没有把自己的底牌全部都翻开。
“下一次再伸出来的时候,”陈宇轻声对那道裂口说,“就是我把整只手都留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