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到的是一点绿光。靠近后,绿光却已经消失了。
西陲的星楔遗址坐落在一片巨大的破碎浮岛上,整片岛屿几乎被一层墨色的物质覆盖,如同凝固的沥青,将原本的石质地貌完全吞没。岛中央,那座星楔的轮廓仍然存在,但它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原本应该泛着绿色星光的晶柱表面,此刻布满了墨色的脉络,如同一棵被寄生藤蔓缠死的古树,生机完全被压榨殆尽。而在星楔顶端,一团半凝固的墨色球体正悬挂在那里,如同一个巨大的瘤子,缓慢地搏动着。
那团墨色球体内,隐约可以看到一张模糊扭曲的面孔,似人非人,五官的位置全部错乱。它的边缘延伸出数十根触须,深深扎入星楔内部,贪婪地汲取着其中残余的每一丝能量。
“它在以星楔为祭坛,牵引什么东西过来。”陈宇的目光扫过那团墨色球体,看到了球体下方星楔上浮现的古怪纹路——那些纹路构成一道复杂的召唤阵,远比他之前在浮岛上见过的通道阵法精妙得多,“它在用星楔的残余力量,搭建一条贯通星渊封印的缝隙。如果让它完成,封印将被撕开一道口子。”
那团墨色球体也同时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球体表面剧烈蠕动,那张错乱的面孔转了半圈,一双浑浊的眼珠锁定陈宇,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星的……最后一个……修补者……来了……”它说出的语言破碎而扭曲,夹杂着大量杂音,“你晚了……主人……已经醒了……”
陈宇没有和它废话。紫垣剑出鞘,一道银白剑气破空斩向球体根部。剑气落下的瞬间,球体表面涌出一层厚厚的墨色屏障,剑气斩入其中,如泥牛入海。那层屏障比之前遭遇的天外之物浓稠百倍,如同深海中的淤泥,将任何攻击都吞噬殆尽。
紧接着,球体猛然膨胀。数十道触须同时暴射而出,每一道都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腐朽气息,所过之处星光暗淡。陈宇身形后撤,冥渊剑横转,以镇守之力在前方布下一道黑色屏障。触须撞击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片虚空都随之震颤。他退出百丈才稳住身形,对方的力量远比预想中强,至少是合道境中期的层次。而且它的力量并非直接爆发式的攻击,而是一种持续无孔不入的挤压与侵蚀,比明面上的凶狠更加棘手。
秋若曦没有贸然上前。她绕到另一侧,以寒霜之力凝成一片薄薄的冰幕,挡住了球体侧翼伸出的几根触须。那些触须在冰幕上留下一道道裂缝,却无法迅速突破。她抬头,目光越过球体,看到星楔底部仍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绿色荧光在跳动,如同垂死之人的脉搏。
“陈宇,星楔内部还有残存的核心!”她高声提醒,“那团东西没有完全吞噬它!”
陈宇目光一凝。他重新审视那团墨色球体与星楔的连接方式——那些触须虽然扎入极深,但星楔底部有一小块区域的墨色覆盖相较浅淡,隐约显露出一线绿色。那团东西的吞噬并不彻底,星楔深处仍有未死透的星宫之力在抵抗。
他猛然收剑后撤,脱离交战圈,侧身对秋若曦说:“掩护我。”
秋若曦没有多问,双手结印,周身寒意暴涨,化作漫天霜华掠过战场。她以霜华凝成数十道冰锥,牵制墨色球体的部分触须,使其无暇分兵追击。陈宇趁这一线空隙,身形一沉,如流星坠地般扎向星楔根部!
墨色球体中那张错乱的面孔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数根触须追着陈宇狠狠扎落。但陈宇已握住冥渊剑,在头顶划出一道幽黑的剑幕。触须撞在剑幕上,如同撞上了一座山壁,被硬生生弹开。他便借着这一击的反震力,坠落到星楔根部,将左手紧紧贴上那处露出绿色荧光的表面。
“给我醒过来。”
他掌心的星辰之力如同一条炽热的河流,涌入星楔内部。那微弱的绿色荧光先是一颤,随即像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猛然剧烈跳动起来。一道绿光沿着星楔内部的纹路快速蔓延,从根部直冲而上,所过之处墨色的寄生组织发出剧烈的“嘶嘶”声,如同被灼烧般翻滚剥离。
墨色球体发出前所未有的嘶鸣。那些扎入星楔的触须被绿光一路灼烧逼退,纷纷从星楔中抽出,在空中痛苦地扭动。球体失去了依托,开始剧烈变形,那张错乱的面孔扭曲得更加厉害,发出一连串破碎的嚎叫:“不……不!”
陈宇没有给它反应的机会。他借星楔内部涌出的那股原始星力灌注全身,周身的气息再度攀升,隐约超越了合道境初期的极限。紫垣剑、冥渊剑、剑胚,三剑同出,化作三道锋锐的流光绕他头顶盘旋一圈,随即齐齐指向那团正在崩解的墨色球体。
三道剑光汇聚为一道,银白如天河倒悬,携带着星楔本身的纯净星力,贯穿虚空,精准地轰在球体正中央那张错乱面孔上。球体剧烈扭曲了一瞬,随即从内到外炸裂开来,墨色碎片如雨点般四散飞溅,又被剑光余韵灼烧成飞灰。那几个破碎的音节还在虚空中回荡,那团东西已经完全消失了。
墨色退去,星楔通身重现出一层莹润的绿光。虽然表面仍带有陈旧的裂痕,但已恢复运转,绿色的星力源源不断地沿着星纹蔓延扩散,融入天网之中。
与此同时,陈宇体内的星辰之力猛然涌动。他感知到,随着第四座星楔被激活,整片天网产生了某种质变。第一、二、三座星楔与定穹星楔、楚桓那一座以及眼前这第四座之间,忽然出现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能量脉络。它们连成一张网——虽然稀疏、残破,但确确实实是一张网。那些被侵蚀损毁的星楔虽然不能修复,但它们残骸中残余的星力,也在天网重新成形的牵引下,被缓慢吸入这张网中,成为支撑运转的力量。
九天镜自陈宇怀中自行飞出,悬浮于星楔之上的虚空,镜面映照出整片九天星域的全貌。镜中那张星图上,原本六处亮光此刻连成了一道蜿蜒的星河轨迹,从西陲延伸至东部星渊边缘,横贯大半个星域。那些原本暗淡的星楔残骸,此刻也泛起了微弱的星光,如同一条大河的河床上,虽然干涸已久,但水流重新经过时,仍会沾湿每一颗石子。
一道低沉的嗡鸣从九天镜中传出,如同一座巨钟被敲响。远在祖庭的方向,一股浩大的能量波动冲天而起,直贯星穹。那道能量贯通整片天网,每一座星楔、每一道能量脉络都在与之共鸣,如同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星枢觉醒了。
陈宇身形一纵,与秋若曦一同掠向远方。天网已成,星枢已醒。他立在虚空中,目光穿过层层星光,望向祖庭方向那道竭力攀升的光柱,心中激荡,但随即被另一股感应压住了沸腾的心绪——星渊方向,那道黑痕般可怖的裂隙轮廓,正在缓慢地、一息一息地扩大。封印的裂隙,比上一次观测时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