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庄里飘着淡淡的早饭香气。
沈宁玉正坐在饭厅里吃着早餐,脑子里还在琢磨昨天在县城看到的苏芳芳那事——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六妹!六妹!”
三哥沈石风风火火地冲进饭厅,脸上带着急切:
“娘让我来传话,叫三爹和五弟收拾收拾,今日就随我回村里去!年关近了,好多事要准备呢!”
沈宁玉握着勺子的手一顿,疑惑抬头:
“这么急?不是说好腊月二十八我们一起回去吗?”
沈石在她旁边坐下,抹了把额上的汗:
“原先是那么打算的,可娘说今年不一样!”
他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几分郑重:
“娘听说县里腊月二十要办‘冬祈会’,是李县令亲自张罗的,说是灾后安抚民心,也让大伙儿热闹热闹。那可是大事!”
“冬祈会?”
沈宁玉眨眨眼,“那是什么?”
坐在她对面的谢君衍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抬起眼,银发下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慵懒笑意,慢条斯理地夹了块腌菜:
“不过是个寻常集会罢了。往年也有,无非是人多些,热闹些。”
“哪里寻常了!”
沈石这次倒是认真起来:
“娘特意嘱咐了,这冬祈会最重要的是相看!各家都会趁着这个机会相看彼此!”
三哥看向沈宁玉,语气认真了些:
“娘说了,我和你二哥年纪最大,该去瞧瞧了。四弟、五弟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正好带去见识见识。”
三哥的脸上泛起些微红晕:
“所以娘让我来接三爹和五弟回去,一来置办年货,二来……也好准备准备冬祈会的事。三爹是读书人,懂得多,能帮着掌掌眼。”
沈宁玉眨巴了两下眼睛,总算明白了。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大型相亲大会吗?!】
沈宁玉顿时来了兴趣!
“这么有意思?”
沈宁玉眼睛亮了,
“那到时候我也得去看看!”
沈宁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谢君衍,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这么好玩的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谢君衍被她这一眼看得很是无辜。
他放下筷子,拿起布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这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是为夫疏忽了。想着玉儿平日不爱热闹,这些集会又人多杂乱,便没特意提起。”
谢君衍顿了顿,银发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声音里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
“况且……玉儿如今已有了我们三个,这等‘相看’之事,与玉儿也无甚关系了。去了怕是反倒惹眼。”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何不说,又暗戳戳地提醒了沈宁玉——你可是有夫郎的人了,别想着再去“相看”别人!
沈宁玉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就是去看看热闹!又不做什么!”
但她心里也清楚,谢君衍这妖孽肯定是故意不说的——怕她又招惹上什么桃花!
一直安静吃饭的三爹林松此时放下碗,温声开口:
“你娘考虑得是。石头和海儿年纪确实不小了,风儿、书儿也该多见识。这冬祈会,去瞧瞧也好。”
三爹看向沈书,语气温和:“书儿,你可愿意去?”
坐在角落的沈书闻言抬起头,十五岁的少年郎面容清秀,此刻脸颊微红,小声应道:
“我……我听娘和三爹的安排。”
沈宁玉看着五哥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五哥别怕,到时候我陪你去!咱们就去看热闹,不一定要相看什么。”
沈宁玉转头又问沈石:“三哥,这冬祈会……往年都有什么好玩的?除了相看,还有别的吗?”
“那可多了!”
沈石见话题转到热闹处,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数:
“东市有杂耍班子,南街有猜灯谜,西城河畔还会放河灯祈福!
对了,还有各种特色点心,什么梅花糕、腊八粥、酥糖……可好吃了!”
三哥说得口水都要流出来:
“最重要的是,今年李县令说了,要在城中心搭个大戏台,请府城内最好的戏班子来唱三天大戏!说是灾后庆贺,与民同乐!”
沈宁玉听得心痒痒。
【这不就是古代的嘉年华吗?!不去太可惜了!】
“去!必须去!”
沈宁玉一拍桌子,“五哥也去!咱们一起去热闹热闹!”
沈书脸更红了,小声应道:“嗯……”
谢君衍看着沈宁玉兴奋的模样,唇角微弯,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冬祈会……
他确实不想沈宁玉去。
倒不是怕她相看别人——以玉儿的性子,既然认定了他们三个,便不会轻易改变。
他担心的是别的。
往年冬祈会,总有些心术不正之人,借着热闹浑水摸鱼。
玉儿如今身份特殊,又因为献薯和山庄的事,在青川名声大噪。
苏家的事才刚过去,难保没有其他眼红之人……
但看着沈宁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谢君衍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
有他在,总能护她周全。
况且……裴琰应该也快回来了。
有他们俩在,再加上阿令和山庄护卫,总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那便去吧。”
谢君衍温声道,“腊月二十,我陪玉儿一同去。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沈石:
“三哥回去跟岳母说一声,腊月二十那日,我们在县城直接碰面便是,不必再从村里绕过来接。这样省时省力。”
沈石想了想,点头:“也好!那我回去就跟娘说!”
早饭后,沈石就急着回村去了。
三爹林松和沈书跟着夜一同回去了。
沈宁玉送他们到山庄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山道上,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谢君衍走到她身侧,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舍不得?”
“有点……”
沈宁玉老实点头,“虽然知道过几天就见到了,可就是觉得……山庄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谢君衍低笑,银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玉儿这是……依赖家人了?”
沈宁玉撇嘴,没否认。
穿越以来,虽然一开始各种不适应,但沈家人给她的温暖和包容,早已成为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最重要的锚点。
“不过玉儿也该习惯,”
谢君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认真,
“你可是我们家妻主。岳母他们回村是常理,毕竟那里才是沈家的根。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温柔:
“不是还有为夫在吗?”
沈宁玉心头一动。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了。
有谢君衍,有裴琰,有韩少陵……
两人又在廊下散了会儿步,沈宁玉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君衍,你是不是……不太想我去冬祈会?”
谢君衍脚步微顿,侧头看她,桃花眼里漾开笑意:
“玉儿看出来了?”
“你表现得那么明显,我能看不出来吗?”
沈宁玉撇嘴,“刚才三哥说的时候,你手指都捏紧了。虽然很快就松开了,但我看见了。”
谢君衍低笑:“玉儿观察得真仔细。”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宁玉,伸手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是,为夫确实不太想玉儿去。”
“为什么?”
沈宁玉不解,“怕我被人盯上?还是……”
她眨了眨眼,故意拖长语调:
“怕我瞧见什么‘更好’的?”
谢君衍被她逗笑了。
他俯身凑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
“玉儿觉得,这世上还有比我们三个‘更好’的?”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磁性,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沈宁玉的倒影,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沈宁玉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后退半步,耳根发热:
“你、你少自恋!”
谢君衍直起身,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愉悦。
笑过后,他才正色道:
“说正经的。玉儿可知道,往年的冬祈会,出过多少‘意外’?”
“意外?”
“嗯。”
谢君衍声音压低了些,“一些更龌龊的手段。”
沈宁玉听得眉头紧皱:“这么乱?”
“平日里自然不敢。”
谢君衍道,“但冬祈会人多,场面混乱,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尤其是那些……急于娶夫嫁人的。”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玉儿,你如今身份特殊,为夫只是……不想让玉儿置身于任何可能的麻烦之中。”
沈宁玉心头一暖。
她伸手,主动握住谢君衍的手,看着谢君衍的眼睛道:
“不是有你在吗?还有阿令,还有山庄的护卫。我相信你们能保护好我。”
谢君衍看着她,许久,终于笑了。
他反握住沈宁玉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玉儿说得对。是为夫想岔了。”
谢君衍俯身,凑近沈宁玉耳边,声音带着笑意:
“那为夫就好好准备准备,腊月二十,陪玉儿去‘看热闹’——顺便,也让某些人看清楚,咱们家县主身边,可是有人守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