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玉可不想因为刚才那场闹剧就改变原计划——她本就是打算给家人准备年礼的,布料确实需要买。
但若现在进去,被认出来难免又是一番热闹。
沈宁玉心思一转,借着衣袖的遮掩,手伸进怀里,意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一方面纱。
她动作自然,仿佛那面纱本就是随身带着的。
“我戴上这个。”
沈宁玉小声嘀咕着,利落地将面纱系在自己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谢君衍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微微一怔。
随即,谢君衍看到她系好面纱后,那双露出来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向自己,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犹豫和……嫌弃?
谢君衍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眼底漾开促狭的笑意。
【玉儿这是……自己戴上了,又看着我这张脸发愁?莫不是觉得为夫太招摇,也想给我遮一遮?】
这个认知让谢君衍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他俯身凑近沈宁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与笑意:
“玉儿,这是……也想给为夫戴上了?”
沈宁玉正摸着脸上的面纱边缘,闻言一惊,眼睛微微瞪圆了。
【这妖孽!怎么一眼就看穿我在想什么?!】
沈宁玉感觉自己的心思仿佛被谢君衍一眼洞穿,索性直接承认道:
“是呀!”
沈宁玉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地说:“你这张脸本来就挺招摇的!更别说……”
她目光扫过谢君衍那头如霜似雪的银发,
“这头银发,简直成了你谢神医的活招牌,青川县谁不知道?戴不戴面纱,熟人都能认出你来。”
谢君衍看着她那副“掩耳盗铃”还振振有词的模样,心中愈发愉悦。
他故意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桃花眼眨了眨:
“那玉儿想怎么样?为夫都听你的。”
沈宁玉看着谢君衍故作委屈的表情,还有那头在冬日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发,忽然觉得自己的提议确实有点“多此一举”。
沈宁玉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就算给你戴上,估计也是白费功夫。认得你的人,看头发就知道是你了。”
【哎,失策。光想着遮脸,忘了他这头标志性的银发更显眼!】沈宁玉内心扶额。
谢君衍将她那点懊恼和小算计尽收眼底,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的妻主啊,真是可爱。】
谢君衍心中暗想,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身边何曾有过其他女子并肩同行?
今日与我一起出现在这街市的,除了我的妻主,还能有谁?
你这面纱,遮得住面容,可遮不住‘谢君衍妻主’这个身份啊。】
这些念头在谢君衍心中闪过,但他面上却不显,只是顺着沈宁玉的话,含笑问道:
“那玉儿,我们现在进去吗?”
沈宁玉隔着面纱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进吧。反正我都遮上了,低调点总没错。”
她这有点自欺欺人却又努力“周全”的模样,让谢君衍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谢君衍不再多言,只温声道:
“好,跟着为夫。”
两人这才往布庄走去。
云锦坊内果然气派。
一楼厅堂宽敞明亮,三面墙都立着高大的货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各色布料。
从寻常的棉布、细麻,到昂贵的绫罗绸缎、锦绣纱绢,应有尽有。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和布料特有的气味。
柜台后站着位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掌柜,见两人进来,连忙迎上前——他虽然没认出蒙着面纱的沈宁玉,但谢君衍那头银发和通身气度,他可是印象深刻。
“谢公子!您今日怎么得空光临小店?”
掌柜的笑容满面,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谢君衍身旁戴着面纱的沈宁玉,心中已然明了,态度更加殷勤,
“这位是……县主吧?小店蓬荜生辉,快里边请!”
沈宁玉:“……” 【果然!就知道遮了个寂寞!】
她隔着面纱无奈地瞥了谢君衍一眼。
谢君衍接收到她的眼神,眼底笑意流转,对掌柜的微微颔首:
“毛掌柜,今日陪妻主来看看料子,置办些年礼。”
“明白明白!县主、谢公子,您二位随意看,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毛掌柜识趣地退到一旁,示意伙计不必紧跟。
沈宁玉在货架间慢慢走着,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布料。
她确实需要给家人置办些新衣料——娘和几位爹爹的,哥哥们的,还有……三位夫郎的。
想到这里,沈宁玉脸颊微热。
她还没正儿八经给裴琰、谢君衍、韩少陵准备过什么呢。
谢君衍跟在她身侧,见她在一匹月白色暗纹绸缎前停下,目光流连,便温声道:
“这匹料子不错,质地细腻,颜色也雅致。”
沈宁玉回头看他一眼。谢君衍平日就爱穿月白色,这料子确实适合他。
“嗯……再看看。”沈宁玉含糊应道,心里却记下了。
沈宁玉又走到另一排货架前,那里陈列着厚实的棉布和绒料。
青川冬天湿冷,得给娘和爹爹们选些保暖的料子做冬衣。
沈宁玉挑得很认真,时而摸摸厚度,时而对着光看织纹。
谢君衍也不打扰,只静静陪在一旁,偶尔在她拿不定主意时给出建议。
“这匹靛青色细棉布如何?”
谢君衍指着一匹布料,“颜色沉稳,质地厚实,适合岳父们。”
沈宁玉看了看,点头:“嗯,这个好。再挑两匹深灰色和藏蓝色的。”
她又看向那些颜色鲜亮些的料子:“给娘选匹绛紫色的吧,衬肤色。再要匹杏黄的,给五哥做件新袍子……”
谢君衍听着她絮絮叨叨地安排,眼中笑意温柔。
他家妻主,嘴上说着怕麻烦、想偷懒,可对家人却总是这般细致周到。
挑完家人的,沈宁玉的目光飘向那些更适合男子的料子。
她走到一匹墨青色织锦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
这颜色……裴琰穿着一定好看。
他总穿官袍或深色常服,这墨青色既沉稳又不失雅致。
谢君衍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桃花眼里漾开一抹幽深。
内心暗道,这是给裴子瑜的吧!
于是,谢君衍走到另一匹玄色暗金纹的缎子前,状似无意道:
“这匹缎子质地坚韧,色泽内敛,倒是适合少陵那小子。他常在军中,需要些耐磨的衣料。”
沈宁玉眼睛一亮:“对哦!”
她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摸摸厚度:“确实适合少陵。就要这个。”
挑完这些,沈宁玉又悄悄瞥了眼最开始看中的那匹月白色绸缎。
谢君衍何等敏锐,自然察觉了。
他心下莞尔,却也不点破,只缓步踱回那匹料子前,伸手抚了抚:
“这匹月白绸……玉儿觉得如何?”
沈宁玉轻咳一声,装作随意道:“还……还行吧。你要是喜欢,就扯一些。”
谢君衍低笑:“为夫确实喜欢。那便劳烦玉儿了。”
沈宁玉耳根微热,转身去找毛掌柜:
“毛掌柜的,这些料子各扯六尺……”
她一口气报出刚才看中的所有料子,包括那匹月白色绸缎。
毛掌柜的眉开眼笑,连连应声,让伙计赶紧量布裁衣。
等待的间隙,沈宁玉在店里随意看着。
忽然,沈宁玉注意到角落里挂着几件成衣,其中一件绯红色绣折枝梅的斗篷颇为精致。
年节穿红色,喜庆。
沈宁玉走过去细看。斗篷用的是上好的缎子,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绣工精细,梅花栩栩如生。
“喜欢这件?”谢君衍走到沈宁玉身边。
“嗯……看着挺暖和的。”沈宁玉实话实说。
谢君衍对毛掌柜道:“这件也要了。”
“好嘞!”毛掌柜的笑得更欢了。
料子包好,斗篷另装。谢君衍付了银钱——沈宁玉本想自己付,却被他拦下了。
“为夫给妻主买件衣裳,天经地义。”他说得理所当然。
沈宁玉拗不过他,只得作罢。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布庄时,天色已近黄昏。
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摊贩也开始收摊。
“该回去了。”沈宁玉道。
“嗯。”谢君衍颔首,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大部分包袱。
走了几步,谢君衍忽然想起什么,对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阿令低声道:
“去查查苏芳芳是怎么出来的。另外,留意苏家最近的动静。”
“是。”阿令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渐暗的街巷中。
沈宁玉听到他的话,心头那点因为购物而生的愉悦淡了些。
苏芳芳提前出狱……这事确实蹊跷。
“玉儿不必担心。”谢君衍看出她的心思,温声道,“有我在。”
沈宁玉点点头,没再多言。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入了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