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倪老师，我今天来找您，不是单纯想跟您交流技术思路的。我手里现在有一笔资金，大概两个亿，是我之前做项目积累下来的。我想把这笔钱全部拿出来，支持您继续做自主芯片的研究。我们可以成立一家独立的芯片研发实验室，不被短期的利润指标绑架，不用看资本市场的脸色，就一心一意搞自主技术攻关。我们可以把全国各个高校、各个研究所的相关人才都聚集过来，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因为资金不足，眼睁睁看着项目半途而废。”
倪教授猛地抬起头，盯着俞章平的眼睛，半天没有说话。两个亿，在2000年的华夏，这是一笔足以改变整个芯片产业格局的巨款。这么多年来，他见过太多人嘴上喊着支持自主研发，一碰到要真金白银掏钱的时候，就立刻退缩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愿意把自己全部的身家拿出来，毫无保留地投入到这个短期内根本看不到回报的事业里。
“小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倪教授的声音带着颤抖，“芯片研发是个无底洞，两个亿投进去，可能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十年之内，你可能一分钱回报都拿不到，甚至可能把所有钱都亏光。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俞章平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倪老师，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我知道未来会有无数人质疑我们，嘲笑我们，说我们傻，说我们放着轻松钱不赚，非要去啃这块硬骨头。但我深深知道，如果我们现在不咬牙走这条路，二十年之后，我们整个国家的信息产业，都会被别人死死卡住脖子，我们要付出比现在多一百倍、一千倍的代价，才能换回今天的主动权。时间啊！”
他没有说穿越的秘密，但他话里那种超越时间的沉重和坚定，完完全全传递到了倪教授的心里。倪教授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独自扛着的那座大山，终于有人过来和他一起扛了。他伸出手，再次紧紧握住俞章平的手，老人的手心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温度却烫得惊人。
“好，小俞。”倪教授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我们一起干。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和你一起，把华夏人自己的芯片，做出来。”
小会客室的暖光落在木质茶几上，两杯刚泡好的祁门红茶冒着袅袅热气，茶烟在灯光里绕出细碎的圈。倪教授把俞章平那本写满技术路线的笔记本摊在膝头，指尖顺着纸上的时间节点慢慢划过，每停在一行字上，他的眉头就轻轻动一下，像是在把纸上的方案和自己心里盘了多年的设想一点点对榫。
“小俞，你刚才说，先从桌面级自主cpU切入，不一开始就追最高性能，先解决‘能用’的问题。”倪教授抬眼看向俞章平，指尖点在笔记本上“2002年流片第一版样片”那行字上，“你知不知道，国内之前不是没人试过做自主cpU。90年代就有研究所搞过相关项目，最后要么因为资金断了半途而废，要么做出来的芯片性能连当时主流奔腾处理器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根本没人愿意用。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这次能成？”
俞章平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茶几边缘轻轻点了两下，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倪老师，之前的项目走不通，核心问题不是技术不行，是思路错了。他们一上来就对标海外最顶尖的商用芯片，要性能、要生态、要立刻抢占民用市场，步子迈得太大，资源根本兜不住。我们这次不这么干。”
他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上面画着一张清晰的分阶段路线图：“第一版芯片，我们不追求和奔腾III比主频，先把主频做到300mhz，只要能稳定运行windows 98、能跑常用的办公软件、能支持基础的互联网浏览，就够了。性能差一点没关系，我们先把‘华夏能做出自己可用的桌面cpU’这件事做实。而且我们一开始不直接抢民用消费市场，先从政府办公、国企采购、科研院所这些场景切入，这些场景对芯片的极致性能要求不高，但对自主可控的需求极强，只要我们的芯片能稳定跑起来，就有足够的生存空间。”
倪教授的手指在“300mhz”那几个字上敲了敲，眼神亮了几分：“你这个思路，和我之前在内部会议上提过的‘先立足行业刚需，再逐步迭代民用’的想法几乎一模一样。但很多人当时反对我，说性能这么低的芯片，做出来也没有商业价值，纯纯是浪费钱。”
“他们算的是短期的商业账，没算长远的安全账。”俞章平的声音沉了几分，“2000年全国政府办公用的pc已经超过了五百万台，全部用的都是进口芯片和海外操作系统。万一哪天海外停了授权，我们的整个政务系统瞬间就会瘫痪，这个代价，是几百亿、几千亿都换不回来的。我们第一版芯片哪怕性能只有奔腾的三分之一，只要能保证自主可控，能在政务场景里稳定运行，就有不可替代的价值。而且靠着这个基本盘，我们就能拿到第一笔订单，有了订单就有了现金流，就能支撑后续的迭代研发。”
倪教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他抬手擦了擦，看向俞章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刚才说，你手里有两个亿的启动资金。我得跟你把话说透，芯片研发是个无底洞。两个亿，听起来不少，但流一次片就要几百万，建研发团队、买EdA工具授权、租实验室，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可能两三年都看不到一分钱回报。很多比你资金雄厚得多的企业，都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你就不怕最后血本无归？”
俞章平笑了笑，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银行资产证明和项目交割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倪老师，这些是我之前做工业控制软件项目攒下的全部身家，两个亿，一分钱都没留。我不是一时冲动。我算过账，第一阶段两年时间，两个亿足够我们组建起一支一百五十人左右的核心研发团队，完成第一版cpU的设计和流片，甚至还能预留出一部分资金和国内的晶圆厂合作，打磨0.25微米的自主工艺线。”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旁人听不懂的沉重：“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我傻，放着做互联网、做组装厂的轻松钱不赚，非要来啃这块硬骨头。但我见过未来——十年之后，我们国内的pc市场每年销量会突破两千万台，手机产业也会爆发式增长，整个信息产业的盘子会比现在大十倍都不止。如果到那时候我们还没有自己的芯片，所有的利润都被海外厂商拿走，随时还要面临断供的风险，那我们今天省下来的这两个亿，未来要花两百亿、两千亿都补不回来。血本无归的风险，我担得起；未来整个产业被人卡脖子的代价，我们担不起。”
倪教授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年轻人，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实验室里熬通宵搞研发的日子，那时候身边也有这样一群敢把全部身家砸进“不可能”里的年轻人，只是后来走散了太多。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抛出了下一个最核心的问题：“那你想过，我们这个新机构，要怎么定位？是挂靠在现有高校院所下面，还是完全独立运营？如果走独立路线，没有体制内的资源背书，招人、拿资质、对接产业链，都会难很多。”
“我想做一家完全独立的民营非营利性芯片实验室。”俞章平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我们不挂靠任何企业，也不绑定短期的盈利KpI，实验室的所有收益全部反哺回研发，不分红、不上市，所有的核心专利全部归实验室所有，用于国产芯片的公共技术开放。这样我们就不用看资本市场的脸色，不用为了迎合投资人的短期收益目标，放弃长期的基础研究。”
他翻开笔记本的最后几页，上面是他提前整理好的人才名单：“我列了第一批想挖的核心成员名单，有清华、北大、交大这些高校里做cpU架构的资深教授，有之前在海外半导体巨头工作、一直想回国做自主芯片的工程师，还有不少现在在国内研究所里坐冷板凳、手里攥着核心技术却没有经费落地的科研人员。我们开出比行业高一倍的薪资，给核心技术人员分实验室的长期期权，不搞论资排辈，谁的技术能突破，谁就牵头项目。我算过，这笔钱足够我们把这些人都聚过来。”
倪教授的目光落在那页写满名字的纸上，指尖一个个划过那些他熟悉的、在行业里沉寂多年的名字，眼眶忽然就热了。这些人，他之前一个个去拜访过，想把他们凑到一起做自主芯片，却因为没有稳定的经费支持，每次都只能遗憾收场。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把他想了多年的名单，完完整整列了出来。
“小俞，你知道这么干，要顶住多少压力吗？”倪教授的声音微微发颤，“会有很多人说我们瞎折腾，说我们放着现成的海外技术不用，非要重复造轮子浪费资源。甚至还会有人给我们扣帽子，说我们是故意破坏行业的‘国际合作’路线。这些非议，你扛得住吗？”
“我当然扛得住。”俞章平看着倪教授，语气无比坚定，“倪老师，您一个人顶着这些非议走了这么多年，都没放弃。现在我们有了钱，有了人，有了清晰的路线图，两个人一起扛，还有什么好怕的？再说，流言蜚语您也听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听几年，我就更不用说了，我不出面，没人会说我，只会说您！哈哈！”
俞章平看到倪老师笑了，便往前坐了坐，声音里带着穿越二十年时光的笃定：“我跟您保证，最多三年，我们的第一版自主cpU就能实现量产，装到国内的政务办公电脑里。最多十年，我们的芯片工艺就能摸到65纳米的门槛，追上国际主流水平。您奋斗了一辈子想看到的‘华夏有自己的自主芯片’的那天，我们一起把它等出来。”
倪教授看着俞章平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笑了。这么多年压在他心口的那块巨石，在这个深秋的夜晚，终于被人稳稳接住了。他伸出手，再次紧紧握住俞章平的手，老人手心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蹭过俞章平的手背，温度烫得惊人。
“好，小俞。”倪教授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今天起，我们就一起干。我这把老骨头，就算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熬，也要和你一起，把华夏人自己的芯片，从图纸上变成实实在在跑起来的产品。”
直到俩人肚子咕咕叫实在难受这才结束了谈话，申城交大的校园里，暖黄色的光透过会客室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2000年的这个深秋下午，没有人知道，一场即将改变整个华夏信息科技产业走向的征程，就在这间小小的会客室里，正式拉开了序幕。没有盛大的签约仪式，没有媒体的聚光灯，两个相差近三十岁的人，在一间小小的会客室里，用一场掏心掏肺的对话，为后来震动整个华夏信息产业的自主芯片事业，埋下了第一颗滚烫的种子。
倪老师心里有高兴，也有激动，更多的是质疑！质疑的是这么一个年轻人突然跟自己提出这么疯狂的计划，而且既完善又疯狂，简直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还联想到刚看过的外国科幻电影，怕不是穿越的吧！这个疯狂的想法瞬间就在倪教授的心里被掐灭了，但还是心存怀疑。怀疑俞章平的目的，怀疑俞章平提出的方案的可行性，怀疑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和时间见到成果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