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安最先回过神来。他笑了一声,把腿放下来,站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声音比平时拔高了半个调子:
来了来了!昊哥快坐快坐。这位就是嫂子吧?
苏淡月被他那声叫得耳根一热,下意识地往秦昊身边靠了靠,指尖轻轻攥了一下他外套的下摆,声音软软的:
……叫我淡月就行。
秦昊被她那一下攥得心口软了一瞬,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痞痞的弧度浮起来,伸手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带着她走到沙发中间坐下。
她在他旁边的单人位坐下来,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背脊微微挺着,像一只被带进陌生环境里还没完全放松下来的小猫。
秦昊靠进沙发里,偏头对那几个兄弟扬了扬下巴:
都认识一下,我女朋友,苏淡月。
女朋友三个字他咬得清楚又自然,像是在宣布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几个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又转了一圈,有的笑着点头,有的举起酒杯远远地示意了一下,有的目光在她和秦昊之间来回滑了一趟,嘴角的弧度各有不同。
坐在陈铭宇旁边的一个平头男生看了苏淡月几眼,然后低头凑到陈铭宇耳边说了句什么,陈铭宇听完笑了一下,也没压低声音,半是调侃地回了一句:
你看有什么用,昊哥的人。
平头男生被呛了一下,摊了摊手:
我就看看,又没动心思。
苏淡月有些紧张,微微垂了一下眼,睫毛在灯光下颤了颤。
秦昊坐在她旁边,自然地搭在她背后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苏淡月感觉到他手臂的重量隔着卫衣的布料落在自己肩胛骨的位置,没有躲,也没有靠,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
陈铭宇坐在对面,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目光偶尔落在苏淡月身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见过秦昊带过不少人出来,模特、小演员、网红,什么样的都有。
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
明明未施粉黛,身上穿得也跟简单,可却莫名撩动人的心弦。
他心里不由地冒出一句话。
红颜祸水。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沙发那头,秦昊正在跟其他人聊最近的一个投资项目,苏淡月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听着。
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偏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觉得无聊,确认她的手没有冷,确认她那杯果汁还剩多少。
她每次察觉到他的目光都会抬起眼来,嘴角弯一下,然后重新低下头,手指在玻璃杯壁上一圈一圈地画着。
坐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偏头跟秦昊说了一句:
我去一下洗手间。
秦昊松开搭在她身后的手:
要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她站起来,朝其他人微微弯了一下腰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包厢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冷白色灯光落在她身上,她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手机落在沙发上了,又折返回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细缝,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里面的说话声顺着门缝漏出来,她本来想直接推门进去,但听到自己的名字,脚步停住了。
昊哥,你这次该不会是来真的吧?别打个赌,反而把自己给栽进去了,那姑娘漂亮是漂亮,但身份太低了,玩玩还行,要想入秦家的门,难。
是陈铭宇的声音,带着一种开玩笑但又在试探的语气。
对啊,你以前带人过来从来不会说不许带乱七八糟的,今天不仅提前打招呼,还亲自去接,这阵仗兄弟们谁见过?
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声音接话。
秦昊沉默了两秒。
他一直都知道他跟她之间的确身份有别。
秦氏需要的是门当户对的联姻。
除了婚姻,其余什么,他秦昊都可以给她,只要她乖乖呆在他身边。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跟周宗安他们讲。
隔着一道门缝,他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随意,带着那种他在兄弟们面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怎么可能,我也就是玩玩。
玩玩?周宗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你还又是送花又是接送的,连学校论坛那种事你都亲自出手?
顺手嘛。秦昊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不然呢?你还真以为我会认真?我就是那种人。
苏淡月站在门外,整个人定住了。
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缓缓垂下去,目光落在自己脚上那双小白鞋的鞋尖上。
她站了两秒,然后转过身,没有推门,没有出声,沿着走廊往外走。
步子先是稳的,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快了一些,然后又快了一些,最后几乎是在小跑。
眼泪在她走出会所大门的那一刻落了下来。
她没有抬手去擦,沿着会所外面的街道往前走,路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走了一段路,在路边站住了,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想掏出手机给林满满打电话,发现自己手机在包厢里没拿。
她站在路边,夜风裹着秋末的凉意吹过来,她穿得单薄,胳膊上浮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来的时候是秦昊开的车,她没看路。
她正想辨认周围的建筑,身后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声和含糊的声音:
哟,这小美人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来,过来陪陪哥哥……
苏淡月偏头看去,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正从旁边的酒吧走出来,脸涨红着,浑身酒气,脚步虚浮地朝她走过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旁边冰冷的墙面,那男人越走越近,油腻的手朝她伸过来的时候,她偏过头避开了那只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
手没有碰到她。
因为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而准地攥住了那只油腻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恰好让那个醉汉疼得龇牙咧嘴地缩回了手,踉跄着退了两步,嘴里骂骂咧咧地抬头看过来,语气是那种被打扰了的不耐烦:
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