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的时候,秦昊放下了筷子。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想了很久才把话从胸腔里拿出来:
月月。
她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块糖藕,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被叫到名字的小动物,眨了眨眼睛等他说话。
秦昊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浮起一个弧度,但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有那么痞,没有那么随意,带着一种认真到有些笨拙的温柔:
上次你说我们不合适,我回去想了好几天。
苏淡月咽下嘴里的东西,放下筷子,安静地看着他。
你说你玩不起,怕我只是一时新鲜。他继续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在烛火和夜景的包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要怎么让你相信我是认真的。
他垂下眼,像是在整理措辞,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抬起眼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深,映着她的倒影,认真到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装进去:
我以前确实没对谁上过心。谈过几次,也都是各取所需。但你不一样。
苏淡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一样。
秦昊的声音里那些惯常的轻浮全部消失了,干净得像山顶被风吹过的夜空,
你躲我的时候我生气,你跟别人笑的时候我吃醋,你不回我消息的时候我坐哪儿都觉得没意思。
她低下头,盯着桌布上的纹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你上次说想找真心喜欢的人。
秦昊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我以前没试过认真喜欢一个人,不知道什么叫真心。但我愿意学。你愿意教我么?
苏淡月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京城夜色在她身后的玻璃上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碎金子一样洒在黑暗里,她垂着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着。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秦昊。
那双漆黑湿润的眸子里,映着烛火细碎的光。她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
你……你是认真的吗?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秦昊说。
苏淡月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避让,烛火映在他瞳仁里,像是两团小小的、跳动的光。
她就那样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很小,像是一朵花在夜里悄悄地开了一瓣。
她低下头,轻轻了一声。
秦昊愣了一瞬。他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耳根泛着粉色的姑娘,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像是被人填满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答应了?
苏淡月没有抬头,声音从低垂的睫毛下面传出来,带着一点软糯的鼻音:……嗯。
秦昊放下酒杯,不知道该做什么,喉结又滚了一下。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覆在她放在桌沿的手背上。
她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贴着她微凉的皮肤,指腹缓缓地、试探性地拢住了她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但她的手慢慢放松了下来,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像是在适应他的温度。
窗外的京城夜色在他们身侧铺展开来,烛火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将两个人交叠的手影投在桌布上,融成一片暖融融的光。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安静。
苏淡月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怀里还抱着那束白玫瑰,花香在封闭的车厢里淡淡地弥漫开来,混着秦昊身上那股木质香气,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味道。
秦昊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缩在袖子里,被他连袖子一起握着,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
月儿。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没什么,就叫叫你。
苏淡月偏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明灭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嘴角那抹弧度在暗处也能看见轮廓。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把脸往白玫瑰的花瓣里埋了埋,嘴角翘起来,藏进了花的阴影里。
...
苏淡月抱着那束白玫瑰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满满正盘腿坐在床上啃苹果,看到她怀里那束花,嘴里的苹果差点喷出来。
卧槽——林满满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蹦到她面前,两只手悬在花束上方不敢碰,像是怕弄坏了什么宝贝似的,
白玫瑰?这么大一束?谁送的?是不是秦昊?你们今晚去哪了?
苏淡月把花放在桌上,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耳根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退去的粉色,嘴角那点弧度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压住。
她看着林满满那双亮晶晶的、求知若渴的眼睛,小声说了一句:……他表白了。
林满满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她猛地抓住苏淡月的胳膊:然后呢然后呢?你答应了吗?
苏淡月点了点头,声音又轻又软:……嗯。
啊啊啊啊——林满满发出一声压低的尖叫,原地蹦了两下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看了一眼宿舍门确定关好了,才松开手,压着嗓子连珠炮一样地问:
他怎么说的?在哪儿表白的?餐厅什么样?有没有烛光?有没有单膝跪地?
苏淡月被她拽着在床沿坐下来,把今晚的事情简简单单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边缘:
他说他以前没试过认真喜欢人,但愿意学……问我愿不愿意教他……
林满满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捧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长长的、由衷的感叹:
我的天……这是秦昊会说的话吗?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苏淡月被她逗得弯了一下嘴角,又抿住:你别这么说他……
哟,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护着了?
林满满戳了一下她的胳膊,笑着打趣她,但笑完之后表情又认真了一些,握住她的手,
不过月月,说真的,他能说出这种话,至少说明他这次不是闹着玩的。你感觉怎么样?
苏淡月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说:
……我觉得他好像是真的。
林满满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翘着的嘴角,没有再追问。她伸手拍了拍苏淡月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咋咋呼呼的调子:
那就好好谈!谈他个天荒地老!我看好你们!
苏淡月被她拍得晃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临睡前,她把那束白玫瑰拆开,找了一个空玻璃瓶灌了水,一枝一枝地插好,摆在桌角。
白色花瓣在暖黄的台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有几朵半开着,像还没完全舒展开的笑意。
她看了那束花几秒,然后关灯躺下,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