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降落点，晨雾弥漫。
秦赐缓缓从藏身处站起身，将步枪交给身边的小陈，自己空手走向赵凯旋。小陈想阻拦，被秦赐用眼神制止。
五十米外，赵凯旋笑了。他挥手示意，押着小张的两名敌人松开手，但枪口仍然对准小张的后脑。
“秦主任，久仰。”赵凯旋声音平静，像在寒暄老友，“你的部下很英勇，让我损失了不少人手。”
秦赐在距离二十米处停下，目光扫过现场：赵凯旋身边有六名手下，全部武装。白静和剩下的一名队员被绑在军用直升机旁，白静额头有血迹，但意识清醒。地上倒着两具己方队员的尸体，是之前跟白静一起行动的年轻人。
“放了我的人，交出样本。”秦赐说。
赵凯旋摇摇头：“谈判不是这样谈的，秦主任。现在我有样本，有人质，还有两架直升机。你有什么？”
秦赐盯着他：“你有致命的弱点。”
“哦？”赵凯旋挑眉，“说来听听。”
“你太自信了。”秦赐缓缓说，“你以为算准了一切，包括我会来这里，会为了救人而妥协。但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从来不做选择题。”秦赐说，“人和样本，我都要。”
赵凯旋笑了：“豪言壮语。但现实是，我按下这个按钮——”他举起一个遥控器，“我的直升机就会带着样本升空，而你的部下会变成尸体。你选择哪个？”
秦赐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四十五分。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你在等什么？”赵凯旋敏锐地察觉到秦赐的动作，“等援军？黑山岭方圆五十公里内，没有成建制的部队能在半小时内赶到。等空中支援？我的直升机有便携式防空导弹，只要升空就能威胁任何低空飞行器。”
他顿了顿：“秦主任，你输了。承认吧。”
秦赐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白静。白静微微点头——很轻微的幅度，只有秦赐能看懂。
他们在等一样东西。
一样赵凯旋绝对想不到的东西。
“赵凯旋，你知道陆云深为什么给技术起名叫‘睡美人’吗？”秦赐突然问。
赵凯旋眼神微变：“你想说什么？”
“因为每个‘睡美人’都需要被唤醒。”秦赐说，“而唤醒它的，除了预设的指令，还有一样东西——特定频率的激光，1550纳米波长，照射芯片背面特定坐标300毫秒。这个后门，陆云深只告诉了一个人。”
“林振华，我知道。”赵凯旋冷笑，“但你们已经用了这个后门瘫痪电网的‘睡美人’，难道还能用第二次？”
“不是第二次。”秦赐说，“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使用。”
他抬起手腕，露出手表——那不是普通手表，表盘下隐藏着微型激光发射器。沈澜在地下仓库修复通讯设备时，悄悄改装了这个。
“你以为沈澜真的背叛了你？”秦赐说，“不，她是故意让你发现追踪器，故意让你以为她在帮你。实际上，她一直在等这一刻——等你坐上那架贝尔429，等你把所有关键设备都带上那架直升机。”
赵凯旋猛地看向自己的直升机。贝尔429的机身内，不仅有抢来的样本，还有他所有的指挥设备、通讯终端、以及……“睡美人”主控服务器的备份模块。
“不，不可能……”赵凯旋冲向直升机。
但已经晚了。
秦赐按下手表上的按钮。一束肉眼不可见的红外激光射出，精准照射在贝尔429机身后部的一个检修面板上——那里是航空电子设备舱的位置。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直升机内部传来一阵刺耳的电子蜂鸣声，然后是系统提示音：“主控系统故障……导航失效……动力限制……”
赵凯旋的手下试图启动直升机，但所有屏幕闪烁后黑屏。贝尔429像一头被麻醉的巨兽，瘫在原地。
“你做了什么？！”赵凯旋转身，枪口对准秦赐。
“瘫痪了你的‘睡美人’网络。”秦赐平静地说，“陆云深在设计时留的后门，不仅能烧毁芯片，还能在特定条件下远程植入休眠指令。你的直升机电子系统，用的就是‘睡美人’的衍生技术——这是沈澜提供的情报。”
他看向沈澜的方向——她正带着徐建等人从东侧山坡出现。虽然步履蹒跚，但所有人都还活着。
“你被算计了，赵凯旋。”秦赐说，“从沈澜‘投降’开始，就是局。”
赵凯旋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最后变成诡异的平静。他放下枪，反而笑了。
“精彩，秦主任。真的很精彩。”他鼓掌，“用我自己的棋子将军。但是——”
他话锋一转：“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赵凯旋从怀里掏出另一个遥控器，比刚才那个更大，有红色按钮。
“贝尔429上有500公斤高爆炸药。如果我按下这个，样本、直升机、还有这个降落点的一切，都会变成碎片。”他微笑，“现在，重新谈判吧。放我走，或者同归于尽。”
气氛骤然紧张。
秦赐盯着那个遥控器。赵凯旋这种人，确实会准备最后手段。
“你想要什么？”
“那架米-171，加满油，清除所有追踪设备。”赵凯旋说，“我一个人走，不带走样本，也不伤害你的人。公平交易。”
“然后让你继续逍遥法外，继续为‘幽灵’服务？”
“那是我的事。”赵凯旋的手指放在红色按钮上，“你只有十秒考虑。十、九、八……”
秦赐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抢不可能，赵凯旋会毫不犹豫按下去。放他走？那意味着前功尽弃。
“三、二——”
“我同意。”秦赐说。
赵凯旋笑了：“明智的选择。”
秦赐对白静点头。白静被松开，她一瘸一拐地走向米-171直升机，开始检查燃油和清除追踪器。她是飞行员出身，懂这些。
“别耍花样，秦主任。”赵凯旋警告，“如果我检测到任何信号发射器，立刻引爆。”
“不会。”秦赐说，“我说话算话。”
十分钟后，米-171准备就绪。赵凯旋押着小张走向直升机，遥控器始终握在手里。
“上飞机后，我会放了他。”赵凯旋说，“退后，所有人退到一百米外。”
秦赐示意众人后退。徐建被沈澜搀扶着，老王和老赵互相支撑，小陈扶着受伤的白静。他们退到安全距离，看着赵凯旋登上直升机。
舱门关闭前，赵凯旋真的推了小张一把。小张踉跄跑开，回到己方阵营。
米-171的旋翼开始旋转，发动机轰鸣。
但直升机没有立刻起飞。
舱门突然打开，赵凯旋探出头，对秦赐喊：“秦主任，告诉你一个秘密——‘幽灵’的三位一体，我只是‘技术’。‘资本’和‘权力’还在暗处，他们会继续找你，找你的家人，找你关心的一切。”
他笑了：“这场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舱门关闭。米-171缓缓升空，向东飞去。
秦赐目送直升机消失在晨雾中，然后立刻转身：“小陈，联系周影，报告赵凯旋的航向和高度。通知空军，可以行动了。”
“可是，秦主任，你不是答应——”
“我答应放他走，没说放他活着出境。”秦赐冷声道，“赵凯旋身上有太多秘密，不能让他落到外人手里，更不能让他继续为害。空军会在他进入公海前拦截，迫降或击落。”
他看向东方的天空，那里传来隐约的喷气式战斗机引擎声。
五分钟后，通讯传来消息：两架歼-11战斗机拦截了米-171，赵凯旋拒绝迫降，试图机动躲避，被警告射击后仍然顽抗，最终被击落。坠毁地点在领海线内，搜救队已经出发。
秦赐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至少这一局。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是军方派来的增援，两架直-20，带来医疗队和更多特战队员。
徐建等人被抬上担架，样本被小心收拢、清点。沈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神情复杂。
秦赐走到她面前：“你妹妹的事，我会安排。周影已经派人去那家疗养院了。”
沈澜眼眶泛红：“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秦赐说，“没有你，我们赢不了。”
沈澜摇头：“我只是……赎罪。”
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黑山岭。晨雾散去，山河壮丽。
秦赐站在山脊上，看着这一切。
六个小时的生死搏杀，结束了。
但正如赵凯旋所说，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只要还有人在暗处觊觎这个国家的未来，只要还有人不择手段地想控制人类的命运，斗争就会继续。
他转身，走向直升机。
京都，还有很多事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