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岭，凌晨四点二十分。
秦赐的车冲向后山，但在一处弯道被迫停下——前方道路被倒伏的大树和巨石完全堵死。
“‘猎人’干的。”白静下车检查，“人为爆破，堵死了路。”
秦赐看着被堵死的道路，又看看时间。徐建小队最后通讯是三点四十五分，现在已经过去三十五分钟。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之别。
“下车，徒步过去。”秦赐推开车门，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出血，但他毫不在意。
“秦主任，你的伤——”沈澜想劝。
“死不了。”秦赐已经抓起步枪，“白静，你带两个人从左侧山坡绕过去。沈澜，你跟我从右侧。注意警戒，‘猎人’可能还有埋伏。”
队伍再次分两组。秦赐、沈澜和一名队员，三人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上攀爬，试图绕过路障。雨已经停了，但山路依然湿滑，夜色浓重，只能靠战术手电照明。
爬了大约十分钟，秦赐突然停下，举手示意。
下方山谷传来枪声，零星但持续。
“是徐建他们。”秦赐听出枪声型号——是他们使用的制式步枪，“还活着，在战斗。”
他加快速度。沈澜跟在后面，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秦赐伸手拉住她，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谢谢。”沈澜低声说。
“别拖后腿。”秦赐松开手，继续向上。
沈澜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这个男人，中毒刚解，失血严重，却依然冲在最前面。她想起在“幽灵”时见过的那些人：精致、算计、永远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他们嘲笑秦赐这样的人是“过时的英雄主义”，是“注定被淘汰的旧时代残党”。
但现在，沈澜突然明白，正是这种“过时”的东西，让这些人愿意为彼此牺牲，让徐建小队在绝境中依然坚持，让秦赐不顾一切地赶来救援。
也许，人类需要的不是冰冷的基因优化，而是这种看似不理性、却温暖如光的东西。
“秦主任。”她突然开口。
“说。”
“如果……如果我告诉你，‘猎人’的真实身份，你能保证一件事吗？”
秦赐停下，回头看她：“什么事？”
“保证我妹妹的安全。”沈澜说，“她在‘幽灵’手里，和我一样被控制。如果我能帮你打败‘猎人’，救出她。”
秦赐盯着她：“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请求。”沈澜坦然道，“我知道我没资格谈条件。但如果你赢了，你会需要处理‘幽灵’的后续问题。我可以帮你，用我知道的一切。我只想要我妹妹自由。”
秦赐沉默三秒：“她在哪？”
“京都，一家私人疗养院，名义上是‘严重抑郁症患者’。”沈澜说，“实际上被药物控制，作为人质要挟我。”
“名字，具体地址。”
沈澜说了。秦赐记下，然后问：“‘猎人’是谁？”
“他的真名叫赵凯旋。”沈澜说，“前海豹突击队指挥官，五年前退役。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普罗米修斯基金会’亚太区安全顾问。这个基金会，是‘幽灵’的前台组织之一。”
秦赐眼神一凛。普罗米修斯基金会，他听过，一个打着“推动科技进步”旗号的国际非政府组织，在很多国家都有分支。
“他是怎么加入‘幽灵’的？”
“为了钱，也为了理念。”沈澜说，“赵凯旋在军队时就相信‘精英统治论’，认为人类需要被‘优化’和‘引导’。‘幽灵’的理念与他契合，给的报酬也高。他负责‘幽灵’在亚太地区的所有黑色行动，包括绑架科学家、窃取技术、清除障碍。”
“他有什么弱点？”
“自负。”沈澜说，“他太相信自己的计划和计算，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中。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弱点。如果你能打破他的计划，让他失控，他就会犯错。”
秦赐思考着。赵凯旋设下连环计，每一步都算得精准。要打破他的计划，就必须做他意想不到的事。
“直升机。”秦赐突然说，“他为什么要在直升机降落点附近等待？”
“因为他知道你们会呼叫直升机接应。”沈澜分析，“他可能想控制直升机，或者击落它，彻底断绝你们的退路。”
“或者……”秦赐眼神锐利，“他想用直升机，把样本运走。”
两人对视，都明白了。
赵凯旋的真正计划可能是：伏击徐建小队，夺取样本；同时控制或摧毁直升机，防止秦赐团队撤离；最后，用夺取的样本和自己的直升机，迅速离境。
一举三得。
“我们必须比他想得更快。”秦赐加快脚步，“白静，听到吗？”
通讯器里传来白静的声音：“听到，秦主任。”
“改变计划，不要去救援徐建，直接去直升机降落点。赵凯旋很可能在那里等着。”
“可是徐队他们——”
“我会去救。”秦赐说，“你带人去降落点，阻止赵凯旋。这是命令。”
短暂沉默：“明白。”
秦赐切断通讯，对沈澜和另一名队员说：“我们去谷底，找徐建。”
“秦主任，你的身体——”
“走。”
三人开始向下攀爬，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
谷底，徐建、老王、老赵三人，已经弹尽粮绝。
徐建靠在岩石后，左腿中弹，血流不止。老王腹部被弹片划开，简单包扎后还在坚持。老赵右臂骨折，用左手射击。
他们的前方，倒着七具敌人的尸体。但还有至少六名敌人，正在步步紧逼。
“徐队，我没子弹了。”老赵苦笑着扔掉空枪。
老王检查自己的弹匣：“还剩三发。”
徐建看着自己最后一个弹匣，还有五发。他们三人，八发子弹，对六个全副武装的敌人。
“节省点，等他们靠近再打。”徐建说，“能拖多久是多久。”
他看了眼被小心放在岩石后的两个样本罐——小张和小李各带走了一个，剩下的两个，他们拼死保护着。
样本还在，任务就没完全失败。
敌人似乎也知道他们弹药耗尽，开始大胆地推进。脚步声越来越近。
徐建握紧枪，瞄准第一个出现在视野中的敌人。
三。
二。
一。
枪响。
但不止一声。
从敌人后方传来密集的枪声，三名敌人猝不及防，中弹倒地。剩下的敌人慌忙转身，但已经被交叉火力压制。
秦赐、沈澜和队员，从侧翼杀到。
“徐建！还活着吗？”秦赐边射击边喊。
“死不了！”徐建精神一振，“秦主任！”
最后的战斗只持续了两分钟。六名敌人在突如其来的夹击下被全歼。秦赐冲到徐建身边，检查他的伤势。
“腿伤，没伤到动脉，但失血不少。”秦赐快速包扎，“老王，老赵呢？”
“这里……”老王虚弱地举手。
秦赐让队员照顾伤员，自己检查样本罐。两个罐子完好，密封正常。
“小张和小李各带走一个，往东去了。”徐建说，“他们应该能到了望塔。”
“好。”秦赐扶起徐建，“还能走吗？”
“能。”
“沈澜，你带他们慢慢往东走，去了望塔汇合。我和小李去直升机降落点。”
“秦主任，你一个人太危险——”
“执行命令。”
沈澜咬牙点头。秦赐只带了一名队员——叫小陈，是个年轻但经验丰富的特战队员，两人快速向降落点方向移动。
途中，秦赐联系周影。
“周影，情况如何？”
“秦赐！”周影的声音充满急切，“洛杉矶那边，陆小雨被我们的人接走了，现在安全屋。她找到了陆云深留下的存储卡，里面可能有‘睡美人’的完整设计和后门参数！”
好消息。但秦赐现在更关心眼前的战斗。
“黑山岭这边，赵凯旋在直升机降落点等着。徐建小队伤亡严重，样本分了三路。我正在赶去降落点。”
“秦赐，卫星图像显示，降落点附近有两架直升机。”周影说，“一架是你们的接应机，另一架……没有标识，但热源显示已经启动发动机。”
赵凯旋果然准备了直升机。
“我们的直升机驾驶员可靠吗？”
“可靠，是军方最优秀的飞行员之一。但对方可能已经控制降落点，直升机降落时会很危险。”
秦赐思考着。如果赵凯旋控制了降落点，那白静小组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通知直升机，暂时不要降落，在安全空域待命。等我的信号。”
“明白。秦赐……小心。”
“你也是。”
通话结束。秦赐和小陈已经接近降落点。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脊，面积不大，但足够直升机起降。从高处看下去，可以看到两架直升机停在那里：一架是军方的米-171，另一架是黑色的民用贝尔429。
降落点周围，有至少八个人影在活动。白静小组不见踪影，可能潜伏在附近，也可能……
秦赐看到地上倒着两具尸体，穿着作战服，是白静小组的人。
他的心沉下去。
“秦主任，看那边。”小陈指着下方。
赵凯旋从贝尔429直升机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样本储存罐——是小张带走的那一个。小张被两个敌人押着，满脸是血，但还活着。
赵凯旋把样本罐交给手下，然后抬头，似乎看向了秦赐藏身的方向。
他拿起一个扩音器，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秦主任，我知道你在。出来谈谈吧。否则，你的部下，还有这些样本……都会消失。”
秦赐握紧枪。
最后的对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