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胸口的龙骸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清晰的悸动。
不是指向性的指引,而是一种……保护性的反应。一股温凉的能量从胸口扩散开,沿着脊椎向上,涌入大脑。昏沉感迅速消退,意识重新变得清晰。同时,那股能量也向下蔓延,护住了心肺和主要脏器,让他呼吸顺畅了一些。
陈默心中一震。这是龙骸第一次在他面临生命危险时主动“保护”他。
他现在没时间细想这些。沙暴还在继续,而且似乎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背上的沙粒在堆积,重量在增加。这样下去,他可能会被活埋。
陈默小心地挪动身体,防止沙粒堆积过快。但每次移动,就有更多的沙灌进坑里。这是个两难的选择——不动,可能被埋;动,可能暴露在更猛烈的风沙中。
突然,他感觉到连接他和王胖子的绳索猛地一紧。
有人在拉绳子!
陈默艰难地抬起头——虽然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黄褐色——他感觉到绳索上传来的力量很大,而且很不稳定,像是那边的人在挣扎。
“胖子!”他大喊,但声音立刻被风声吞没。
他抓住绳索,一点点往回拉。绳索绷得很紧,另一端的重量很沉。陈默用尽全力,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在沙暴中,这样的体力消耗极其危险,但他不能不管王胖子。
绳索一点一点收回来。终于,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风沙中——是王胖子,但他不是自己走过来的,而是趴在地上,被绳索拖过来的。
陈默爬出浅坑,顶着风沙爬向王胖子。风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要把他掀翻。沙粒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针在刺。他眯着眼睛,终于爬到王胖子身边。
王胖子的情况很糟糕。他的头巾松了,脸上、嘴里都是沙子,眼睛紧闭着,呼吸急促而微弱。更严重的是,他的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可能是在沙暴中摔倒骨折了。
陈默想把他拖回浅坑,但风太大了,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拖不动一个一百七八十斤的胖子。而且王胖子已经半昏迷,自己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从风沙中爬了过来——是小九。这个年轻搬山道人用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神里满是惊恐,但动作还算镇定。
两人合力,终于把王胖子拖回了浅坑。但坑已经被沙填了一半,三个人挤进去几乎不可能。
“去我的坑!”小九喊道,声音在风声中断断续续,“我和小五小七……在一起!”
陈默点头,和小九一起把王胖子挪到坑里,然后用背包盖住两人。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筋疲力尽,肺里火辣辣地疼,每次呼吸都带着沙粒的摩擦感。
他爬向小九他们的坑。但刚爬出几米,就感觉到连接他和冷青柠的绳索也猛地绷紧了。
不,不只是绷紧——绳索在剧烈晃动,像是另一头的人在拼命挣扎。
陈默咬牙,转向冷青柠的方向爬去。风沙更猛烈了,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一米。他只能凭着绳索的牵引,在沙地上一点点爬行。
爬了约五六米,他看到了冷青柠。
她被困住了——不是埋在沙里,而是被一块从沙丘上滚落的、半埋在沙中的黑色岩石卡住了背包。风太大,她一个人挣脱不开。
陈默爬到岩石旁,和冷青柠一起用力推。岩石大约有行李箱大小,一半埋在沙里,露出的部分至少有百斤重。在狂风中,两人使尽全力,岩石终于松动了一点。
“一、二、三——推!”
岩石滚开了,冷青柠挣脱出来。但就在这一瞬间,一阵特别猛烈的狂风卷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两人同时掀翻。
陈默只来得及抓住冷青柠的手,两人就被风卷着,在沙地上翻滚。
世界天旋地转,沙粒灌进衣服里、嘴里、鼻子里。
他紧紧抓住冷青柠的手,另一只手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固定自己,但沙地上什么都没有。
翻滚了不知多久,背部突然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剧痛传来,但这也让他们停了下来。
陈默咳出一口沙子,艰难地睁开眼睛。他们撞在了一处岩石露头上——这是一片更大的黑色岩石群,像是古代河床的遗迹,半埋在沙中。
风还在呼啸,但岩石挡住了部分风沙。陈默把冷青柠拉到岩石的背风面,两人挤在狭窄的缝隙里,大口喘气。
“其他人……”冷青柠的声音沙哑,“老黑……阿雅……小五小七小九……”
陈默摇头。他刚才被风卷着翻滚,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此刻除了眼前这片岩石和漫天的风沙,他什么都看不见。连接他们的绳索也在翻滚中崩断了。
沙暴还在继续。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明明是下午,却像深夜一样漆黑。风声中夹杂着一种诡异的呜咽,像是无数人在哭泣,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在吟唱。
陈默靠在岩石上,胸口的龙骸传来持续的温凉感,那股保护性能量还在维持,但已经不如刚才强烈。
他知道,这能量不是无限的。
他看向冷青柠。她的头巾松了,脸上全是沙土,额头有一道擦伤,血迹混着沙粒,已经凝固。但她的眼神依然冷静,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
“水袋还在,但只剩半壶了。”她报告道,“指南针坏了,GpS没信号。我的背包里还有急救包和两天份的食物。”
陈默检查自己的装备。背包还在,但水袋在翻滚中破了,水漏了大半。食物还有一些,工具基本完好,但卫星电话不见了——可能在翻滚中丢失了。
最糟糕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
沙暴持续着,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岩石缝隙外的世界是一片旋转的黑暗,只有风声和沙粒击打岩石的噼啪声。
陈默闭上眼睛,试图静心感受胸口的龙骸。那感应还在,依然指向西南偏西,但比之前更微弱了,像是在这狂暴的风沙中,信号受到了严重干扰。
那低沉的脉动也还在,咚……咚……咚……但变得更加遥远,更加模糊。
他睁开眼睛,看向外面的黑暗。
在这场沙暴中,他们几个人,可能已经被吹散到了不同的地方。
王胖子腿骨折了,老黑经验丰富应该能自保,阿雅有搬山道人的生存技巧,小五小七小九三人在一起……但沙漠不会怜悯任何人。
陈默深吸一口气——吸进半口沙子,又咳了出来。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沙暴过去,然后寻找其他人。但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沙漠中,在完全迷失方向的情况下,找到失散的同伴,概率有多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其他人,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水源,他们所有人,都可能死在这片沙海里。
沙暴的咆哮声中,陈默仿佛听到了另一种声音——遥远、低沉、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
“沙漠……吞噬一切……留下……骨头……”
他摇摇头,把这幻觉甩出脑海。
但胸口龙骸的悸动,却在那一刻突然增强了一瞬,像是回应着什么。
然后,又恢复了那种微弱的、持续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