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拿出罗盘和地图——地图是进入沙漠前准备的卫星地形图,虽然精确,但在没有明显地标的沙漠中,作用有限。他比对着罗盘方位,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西南偏西,大约是240度方位角。”老黑用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我们现在的位置……这个方向会深入沙漠腹地。最近的已知地标是……没有,一片空白。卫星图显示这个方向三百公里内没有任何绿洲、河流或人类定居点的记录。”
王胖子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三百公里?咱们走得到吗?”
“走不到。”老黑实话实说,“我们的水最多支撑七天,在沙漠中每天最多走十五到二十公里,这还是理想情况。七天后,我们最多走一百四十公里,离三百公里差得远。”
“但如果陈默的感应是对的,”阿雅开口,“那意味着我们要找的东西——可能是下一块龙骸,也可能是精绝古城的线索——就在那个方向。而且距离可能比三百公里近,卫星图只能显示地表特征,如果古城深埋沙下,或者在小片绿洲中,卫星可能拍不到。”
陈默看着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面积相当于三个浙江省,他们现在只是在外围边缘。如果真要深入腹地……
“我们不需要走到三百公里外。”他说,“我的感应虽然指向那个方向,但很微弱。如果目标真的在三百公里外,感应应该更弱,甚至可能完全感觉不到。我认为距离可能没那么远——也许几十公里,最多一百公里。”
“但一百公里也要走五六天。”老黑说,“而且是在沙漠中直线距离。实际行走要考虑沙丘起伏,实际路程可能是直线距离的一点五倍。”
陈默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老黑说的是事实。
在沙漠中盲目深入是自杀行为,即使有感应指引,也不能完全依赖这种玄乎的感觉。
“我有个提议。”冷青柠突然说,“我们不是有卫星电话吗?虽然电池有限,但可以尝试联系山魈,让他查一下这个方向的卫星历史图像。如果有古城遗迹,即使现在被沙掩埋,可能在几十年前的卫星图或航拍图上留下痕迹。”
这个建议很实际。老黑从背包里拿出卫星电话——这是进入沙漠前准备的应急通讯设备,电池只能支持短暂通话。
他走到稍远的地方,开始拨号。沙漠中的卫星信号时好时坏,老黑试了几次才接通。通话很简短,只报了他们的大致位置和需要的方向信息,然后挂断。
“山魈说会查,一小时后回电。”老黑走回来,“我们趁这段时间准备出发,先往那个方向移动。等回电后再做调整。”
众人开始收拾行囊。水是最重要的,处理过的井水被分装在每个人的水袋和水壶里,总共还有约八十升——
听起来不少,但七个人在沙漠中,每天至少消耗二十升,这些水只够四天。
食物相对充足,压缩干粮和肉干还能支撑一周以上。
下午四点,太阳已经明显西斜,气温降到三十五度左右——仍然很热,但已经可以忍受。
七个人排成一列,老黑打头,陈默在第二位,后面依次是阿雅、冷青柠、王胖子,小五、小七、小九三人殿后。这是沙漠行军的标准队形,前后呼应,防止有人掉队。
他们朝着西南偏西方向前进。
沙丘起伏,每一步都陷进沙中,需要额外用力。才走了半小时,汗水就已经湿透后背。但没人抱怨,每个人都沉默地走着,保存体力。
陈默一边走,一边每隔一段时间就静心感受胸口的龙骸。那感应依然存在,微弱但持续,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虽然不亮,但始终不灭。
那低沉的脉动也还在,咚……咚……咚……稳定得如同心跳。
他想起爷爷手札里的一段话:“发丘一脉,感应地脉,如鱼感水。然水有清浊,脉有明暗,不可尽信,不可不信。当以常理度之,以实证验之,方可行于险地而不迷。”
不可尽信,不可不信。以常理度之,以实证验之。
这就是他现在在做的事——感应给出了方向,但他们需要常理判断和实证来验证这个方向是否正确。
走了约两小时,太阳已经贴近西边的沙丘轮廓线。沙漠的黄昏来得很快,天空开始染上金黄和橙红的色彩,沙丘的阴影拉得很长。
老黑选了一处背风的沙谷扎营。这里地势较低,可以躲避夜间的寒风,而且沙谷底部有些许碎石,说明这里可能有古代河床的遗迹。
刚搭好帐篷,卫星电话响了。
老黑接通,听了一会儿,脸色变得严肃。挂断后,他走回营地,众人围拢过来。
“山魈查到了。”老黑的声音低沉,“从我们当前位置向西南偏西方向,直线距离约八十五公里处,卫星历史图像显示有一处‘异常’。”
“什么异常?”陈默问。
“1980年的美国卫星图像——当时美苏冷战,双方都有大量侦察卫星覆盖全球。”老黑说,“那张图像显示,在那个位置有一片规则的几何形状阴影,大小约一平方公里。形状像是……城市街区的网格。”
众人屏住呼吸。
“但问题是,”老黑继续说,“1990年以后的卫星图,那个位置就只剩下沙子了。那片‘网格’完全消失。山魈咨询了地质专家,专家说可能是古代城市遗迹被沙掩埋,1980年时沙层较薄,所以能看出轮廓。后来沙丘移动,完全覆盖了。”
“八十五公里……”陈默快速计算,“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大概要走四到五天。”
“但我们的水只够四天。”王胖子指出关键问题,“而且那是单程。到了那里,我们还需要水回来。”
老黑点头:“所以山魈提供了另一个信息。在前往那个‘网格’的途中,大约四十公里处,卫星热成像显示有一处‘地温异常’——白天散热慢,夜间保温好,说明地下可能有较大的空腔或水体。可能是地下泉眼,或者……地下洞穴。”
地下洞穴。在沙漠中,这意味着可能有水源,也可能意味着有古代遗迹,或者……有危险。
陈默看向西南偏西的黑暗。那个方向,八十五公里外,可能埋藏着精绝古城。四十公里处,可能有一处地下水源或洞穴。而他的感应,也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不是巧合。
“明天开始,我们加快速度。”陈默做出决定,“目标是四十公里处的地温异常点。到了那里,如果找到水源,就补充补给,然后继续向八十五公里处的古城遗迹前进。如果找不到水源……”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找不到水源,我们就撤回。”
这个决定很冒险,但可能是唯一的选择。在沙漠中,没有水源就是死路一条,但停在原地等待救援同样危险——他们的卫星电话电池有限,不可能长期待援。
夜幕完全降临,沙漠的气温开始骤降。众人围坐在小小的营火旁——燃料是带来的固体酒精块,老黑严格控制用量,只够烧点热水。
陈默端着热水,小口啜饮。胸口的龙骸传来持续的温凉感,那根指向西南偏西的光丝在意识中微微发亮,那低沉的脉动依然稳定。
咚……咚……咚……
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警告。
他抬起头,看向西南方向的夜空。那里,银河如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星辰密密麻麻,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在那些星辰之下,在无边的沙海深处,究竟埋藏着什么?
精绝古城?第四块龙骸?还是更古老、更危险的秘密?
陈默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开始,他们将踏上一条更加危险的路。一条被龙骸微弱指引的路,一条可能通向真相,也可能通向死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