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墨阴,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太虚观是局促不安的样子,像是刚刚破壳而出的雏鸟对生活似乎有点先天的抗拒。”
令子衿把目光看向了墨阴,墨阴张了张嘴没说话,聊自己的心事,这种话题总是让人莫名感到尴尬,哪怕令子衿和厌青隐都能毫无负担的说出来,但墨阴多少有点拧巴。
“我……额,呵。”
一声自嘲的笑,墨阴猛地挠了挠头发,试图从大脑里挤出一点什么,她开始回忆,回忆厌青隐消失时自己再做些什么,自己为什么来太虚观,又为什么跑到东海基地时。
墨阴还记得厌青隐消失时自己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茶不思饭不想,会对别人投来的目光感到恐惧,会尽可能的避开他人的注视,把自己活成一个透明人,她不喜欢被人看着,她只想做个影子,可是影子能依附的东西丢了。
那时灾变仍在继续,四处都在打仗,枪炮声,爆炸声和怪物的嘶吼在这片大地上没日没夜的响,所有人都在战场上厮杀,慕玲珑在畸变怪物群里发疯,而墨阴只是在一片漆黑中默默的躺着,什么也不去想。
所幸其实她也不是一个人,墨青科那个血脉所连接的母亲一直陪着她,照顾着墨阴这个有些自闭的孩子。
厌青隐的消失让墨青科理所当然的寄宿在了墨阴的灵魂里,以一个意识体的方式存在,墨阴时常会抱着墨青科,感受那来之不易的温情,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墨阴小姐,受师傅之命请你上太虚观学习掌握并使用神明的力量,以及绘玄一族遗失的方术。”
这不是令子衿第一次找上自己,算上这次应该是第三次了,一模一样的话术,墨阴也用一模一样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拒绝,什么都不说,装一个哑巴。
只不过这次令子衿变了招。
“有人需要你,无论是绘玄一族的先祖,还是你的家人,这世界上仍然有人需要你。”
墨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令子衿的梦法修改了认知,她鬼使神差的就跟上了令子衿的步伐,大概就只是因为一句有人需要她,所以墨阴就动,她渴望着被人需要,哪怕只是在阳光下出现的影子。
观中的大伙对自己很好,祖师清虚子,还有十二个生肖,墨阴都见过面了,他们对墨阴也颇为照顾,她一度有些摆脱了旧日的阴影直到在外发疯了一年的慕玲珑被令子衿带上了山。
墨阴终究是怕了的,她倒不是怕慕玲珑的武力,在太虚观她很安全,她怕的是重新去面对厌青隐,她身为厌青隐影子这个永远绕不过去的话题,哪怕她已经是独立的生命了,可本能的她依旧希望自己是那道影子。
不是谁都可以正视他人的目光,也不是谁都需要正视别人的目光。
墨阴知道自己很贪心,既贪恋那独立生命带来的自由,又恐惧着那身为一个人必须做出的行为,去社交。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成为别人的期待,就是被人需要吧,别让人失望。”
墨阴两根食指缠在一起,说话时感觉用了天大的勇气,这不是她平日里说话的风格,当然大概也没有什么人会在平日的交流中吐露心声吧。
“听起来你们两个都是很缺乏自信的性格啊。”
令子衿拖着下巴思索一阵,点评了一句。
“你不也是。”
墨阴不满的嘟囔。
“那倒也是。”
令子衿很大方的承认了,折扇一收,塞入袖中,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衫。
”两位明早开始我们就要开始教学了,今晚早些休息,我还有事要做就先走了,哦对了这会你们可以过去了,我怕墨青明耍酒疯他们几个处理不了。“
摆摆手,伴随着“噗”的一声,令子衿的身影爆散成了一团云,消散在空气中,留下厌青隐和墨阴两个人,两人面面相觑,很快墨阴提议道。
“只用腿,不用传送之类的技能,看看谁先到那边如何。”
“虽然是幼稚了一些,不过,可以,来比比吧。”
话落早早站起厌青隐猛地一蹬屋顶,身形爆冲而出,不得不感叹太虚观基建确实不错,被六阶这么一蹬砖瓦房居然纹丝不动,想来用料上绝对不差。
“喂!我还没说开始,你这家伙抢跑!”
墨阴身影随后冲出,两人的身影在月夜下滑出一道优美的弧,随后砸入丛林之中。
虽然厌青隐先行落地,但密集的丛林带来的层层阻碍让厌青隐的速度瞬间弱了不少,六阶虽然不至于纸条刮伤,但疼还是有的。
疼痛是造物主给生命的礼物,它会教导生命避开不必要的危险。
树林是墨阴的舒适区,她整个人在即将撞到树的瞬间影物质化,随后快速在丛林之间穿梭,在夜晚之中丛林的影子被拉的无限的长,理论上来讲墨阴可以直接到达森岭的另一端,不过考虑到不用传送类的技能,墨阴并没有这么做,很老实的再跑。
“好吧,这么讲规矩,那我也就不作弊了。”
厌青隐没有用权柄,如果可以使用权柄,【虚妄】,【模因】,【浊】,厌青隐有无数种方式越过这片丛林,不过这多少有些欺负墨阴了,所以厌青隐没有这么做。
直接发动技能浮生皆画,墨染从袖中滑出随后对着前方的道路随手一滑,前方应该漆黑一片的树木被染成了白色,遁入阴影的墨阴整个人被逼了出来,在地上摔了个脸着急。
周围的树木还在,只是被从厌青隐在的角度染上了一层泛着点光的白,厌青隐本可以用更加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把这些树木夷为平地,只是这样怕是要被令子衿念叨了。
“你还干扰!”
“兵不厌诈!”
趁着墨阴摔倒的功夫,厌青隐已经从墨阴身侧跑过,快速在树木中穿梭,然而脖子上猛然传来一股力想把他往后拽,低头,一根影物质构成的黑绳缠在厌青隐脖子上。
“喂,会出人命的。”
“瞎说六阶可没这么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