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事事的夜,厌青隐和墨阴没有早睡的兴致,大概年轻人都是如此,觉得睡得太早不知所云,除非真困的发懵了,总觉得早睡是在浪费青春的大好时光。
太虚观在反转境也没有信号可以在镜板上玩点游戏什么的,看着时钟才堪堪到达九点厌青隐和墨阴只能选择一种非常原始的娱乐方式。
在瓦片房顶数星星。
过去很小的的时候,大概初中?厌青隐那时还和自己的养母厌溯澜住在乡下,考虑到厌溯澜并不怎么会照顾孩子所以大部分时候厌青隐都是和电子产品度过的,当然慕玲珑也会一起,那时候慕玲珑还一直是只会跟着厌青隐的跟屁虫,远没现在正常。
有时候厌溯澜会拉着厌青隐和慕玲珑去屋顶看星星,厌青隐往往不耐烦,孩子都是如此吧,五分钟感叹星空美丽,然后就没了兴致,当然哪怕长大了,在旧时代,厌青隐对这种娱乐方式也是不屑一顾的。
但是如今在灾变之后,已经很少能在室外的空气中闻到新鲜空气了,哪怕是在虹根亦或是东海基地,自血海之上升起的丝丝血腥味永远无法被消毒水和空气净化剂完全掩盖或消除。
相比之下反转境简直就是每一个旧时代过来的人梦中的天堂,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厌青隐反倒喜欢上了看星星,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稀为贵吧,人们总是会对身边的事物不闻不问,失去后又去惋惜,这很正常。
“青隐你看远处那座山上好像有火光哎。”
墨阴是喜欢乱动的性格,她率先发现了远处山林间的火光,火势并不大,想来是人为点的,周围是石壁和崖间不存在放火烧山的可能,旁边还有四道人影,其中两个人叠在一起……竖着叠的。
“还真是,有四个人在那里,嗯,开篝火晚会?太虚观还有这种活动。”
“没见过,据我所知太虚观大部分时候只有十二生肖和晏笙禾住在这里,清虚子走了之后令子衿小姐似乎也没有找新人的想法,四个人山上的客人也就你我,慕晦长戈,司宫霁,晏笙禾,令子衿小姐这会正在给王治病,还有一个……哎墨姐姐。”
六阶的视力仔细看还是不难看出山间几人的样貌。
“老姐怎么来了?嗯,好憔悴的面庞,不过动起来还挺精神的,貌似喝醉了?老姐也是个一杯倒啊。”
“咱们去看看,看他们这架势火上还烤了东西,还有香料在往上撒,感觉会很香啊,嘿嘿嘿,正好去吃个夜宵。”
“走呗,山上就咱们几个人,早上也混过脸熟了,蹭一顿也行。”
厌青隐作势就要下屋顶。
“人老友相聚,你们这去了反倒是坏了气氛,不得行哦,不得行。”
令子衿的声音突然响起,着实给厌青隐吓了一跳,墨阴更是像一只炸毛的猫直接四脚并用在瓦片房顶之上。
“哈——哎!”
令子衿弹了墨阴脑袋一下,止住了墨阴的哈根,力度不重但不知为何疼的厉害,疼的墨阴在瓦片上直打滚。
“呵,放尊重点,观中也没别的子弟了,以前在观外,教你们点皮毛也算是本观主心善,唤上一句令子衿小姐也无妨,到了太虚观,要学这真本事了,再唤人名讳反倒是失礼。拜师礼倒是无需,但唤上一句师傅我还是受得起的。”
令子衿美眸一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折扇,扇面一遮挡住她大部分面庞,一双紫色的双瞳静静看着远处相谈盛欢的四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怕尴尬,我这逍遥过活了一辈子倒是理解一二,若是不愿也不强求,心中认了便是,我倒也不在意那点名分,就是……有点想师傅了。”
说话间令子衿已经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砖瓦之上,抬头仰望这漫天的繁星,情到深处心中感慨万千。
“喂两位,我们都是带着点他人的期待走到现在的吧,我虽为一观之主但也只是赶鸭子上架,若不是【猩红天怒】那丝这位子当是师哥麒麟的,惜哉,我本能逍遥一生,但师傅的期待压上来了,这担子就不得不接了啊,虽然嘴上说的逍遥,但我终究是个想要接住他人期待的孩子啊。”
令子衿的语气轻挑,似是真不把色调放在眼里,双手抱着后脑勺,余光看向两人兴致来了朗声道。
“星垂瓦上忆师恩,一扇逍遥掩旧痕。
莫道观主耽风月,肩头犹压故人言。”
“……”
“……”
“你俩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令子衿有些失望的调侃,厌青隐和墨阴只能尴尬的挠头。
“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早知道我就在上学时少睡上几节课说不定就能听出点门道了,没文化啊……”
厌青隐摊了摊手,看向墨阴,墨阴盘坐在一旁双手环抱胸前,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嗯嗯。”
“我看你们这是上学做阅读理解做傻了,这不就是个白话文拼成的诗,表达……作者思乡之情?你们说呢。”
“听着不像。”
“呢,这不学的挺好吗,妄自菲薄。”
令子衿的龙尾不知何处沾来了笔墨,随尾便在瓦砖之上洋洋洒洒将诗篇写了下来。
“你们呢?你们是为了谁的期待?你们为了谁活着呢?人这辈子总要弄明白点东西不是吗?搞懂了这些,人这辈子才能活的通透,活的自在逍遥,道法自然,学这些心里就得想明白。”
“……”
厌青隐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令子衿的话,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厌青隐有,他一直懂这个道理,他明白自己究竟在意什么,是家人啊,建立在情感之上的,不止步于血脉,止步于种族。
“家人吧,我总希望自己能过得不让家人操心。”
“哦……呵,想做个让人安心的孩子啊,小时候没怎么被家人认可过吧。”
“哎,丢过记忆倒不是很清楚了,不过我记得的岁月里老妈但确实没怎么夸过我。”
厌青隐挠了挠头,抬头望天,星空让他说出这些话时莫名的心安。
或许他早就想说这些话了,只不过自己的家人好像都听不到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