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沈阳市中心商业街。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名流私人定制沙龙”的玻璃推拉门被推开。
安娜率先走了出来。
经过几个小时的打理,
她原本为了掩人耳目染成的黑色中短发,已经重新接长,
并恢复成了那头耀眼的灿烂金发。
午后的阳光打在她的发丝上,配上她那深邃立体的五官和高挑的身材,
将俄罗斯女郎骨子里的那种奔放、野性与妩媚,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紧随其后迈出大门的,是李湛。
如果现在有熟人站在这里,绝对不敢认眼前这个男人。
他原本修剪得干练利落的头发,被发型师精心地接长、打薄,垂到了脖颈处。
最惹眼的是颜色——
一头带着冷冽质感的灰白色长发。
这个造型,
像极了九十年代香港黑帮电影里,郑伊健饰演的那位叱咤风云的铜锣湾扛把子。
长发略微遮掩了李湛眼底的锋芒,却给他凭空添上了一股历经风霜的沧桑感。
配合着他那张轮廓分明、透着几分冷峻的脸庞,
活脱脱就是一个常年在刀口舔血、桀骜不驯的古惑仔形象。
安娜回过头,看着仿佛脱胎换骨变了个人的李湛,忍不住“嗤嗤”笑出了声。
她上前一步,伸手环住李湛的脖子,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亲爱的,
你现在这个样子,估计老周站在街对面都不一定能认出你。
不过……
这样真的好帅,简直像个迷人的反派。”
说完,安娜毫不避讳街上的行人,踮起脚尖在李湛的脸颊上重重地香了一口。
李湛嘴角一挑,伸出一根手指,故意撩了一下额前垂落的灰白长发,
然后甩了甩头,用一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调侃道,
“哈,怎么样?
比香港电影里那个古惑仔还要帅一点吧?”
“臭美。”
安娜娇嗔着翻了个白眼,伸手在李湛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
随后,她拉开半步距离,双手抱胸,
像欣赏艺术品一样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湛,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脸和头发是完美了,就是你这身衣服不对劲。”
安娜指了指李湛身上那件昨晚在酒店随便换上的普通休闲装,摇了摇头,
“这身衣服配上你现在的发型,太违和了。
哪有道上的大哥穿得像个出门买菜的?”
安娜不由分说地挽住李湛的胳膊,拉着他就往不远处的男装专卖店走去,
语气里透着兴奋,
“走,带你去买几身行头。
既然要演沈阳的黑道狠角色,古惑仔就得有古惑仔的样子!”
李湛笑着任由她拉着。
这副新的皮囊,
就是为了他接下来敲开沈阳地下世界大门、接触阎彪那帮人量身打造的。
——
傍晚,乔家大院。
夕阳从雕花木窗里斜斜地打进来,把大厅里的青石板地面染成一片暗金色。
那块“世代永昌”的牌匾依旧挂在正中央。
乔问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夹着半截雪茄,烟灰积了老长也没弹。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最新的排查报告,每一份的结论都差不多:
没有发现嫌疑人踪迹。
大厅里的电话从昨晚响到现在,
接起来都是各路人马汇报“暂无收获”,有两个胆子大的干脆建议把出城卡口撤了。
乔振杰站在茶几前,眼窝深陷,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阎彪靠在窗边,两只粗壮的胳膊交叉在胸前,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腕上那串金刚菩提被他捻得飞快。
傅叔佝偻着背站在角落里,
想给几位主子续茶,却发现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没人喝过一口。
“一天一夜了。”
乔问天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
声音不大,却让大厅里三个人的后背同时绷紧了,
“黑白两道能调的人全调了,能封的路全封了,能查的酒店宾馆全翻了——
结果连个人影都没摸着。”
他把那份排查报告从茶几上拿起来,在手里抖了抖,
“你们告诉我,
那帮人是长了翅膀飞出去了,还是我乔家手底下养的全是废物?”
乔振杰推了推眼镜,硬着头皮开口,
“伯父,
警方已经把通缉令下到全市了,所有派出所和巡逻车都配了照片。
酒店、宾馆、出租房、网吧、洗浴中心——
能查的落脚点全部过了一遍。
目前没有发现新的线索。”
他顿了顿,忍不住替底下人多辩解了一句,
“对方这次行动极其专业,
应该是提前准备了多个安全屋,而且对我们的排查节奏早有预判。”
就在乔问天的手即将拍在太师椅扶手上的前一秒,乔振杰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一拧,快步走到窗边压低声音问了几个细节。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
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这些天来第一次出现的、不同于疲惫的别的情绪。
“伯父,
警方那边顺着那辆别克商务车,挖出了新东西。。”
他走到茶几前,
把手机里刚传过来的几张现场照片放大,放在乔问天面前,
“那辆车昨晚就在铁西区和皇姑区的交界处找到了,车上的断指和信您已经看过。
今天上午,市局技侦的人调了从皇姑区到铁西区沿途所有能用的监控,
把这辆车的行驶路线拼了出来。”
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
“商务车从振海的别墅出发,中途绕了点路,最后进了铁西区这片城中村。
停车的位置是一栋出租楼的楼下。
警方今早顺着这个地址摸过去,在三楼找到了一个单间,
屋里没人,但沙发上有一滩血迹。
刑侦的人已经取样回去化验了,
初步判断是人血,血量不大,应该是断指之类的伤口留下的。
桌上还有用过的纸巾、几个空矿泉水瓶和几根烟头——
他们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全部清理干净。”
“那就是说,
昨晚他们从别墅绑完人,直接去了那个出租屋。”
阎彪从窗边走过来,俯身看了看照片上那滩暗红色的血迹,
手指在地图上铁西区的位置点了一下,
“铁西那片我的人昨晚搜过,但没搜到这栋楼——
那地方是个筒子楼,
外面挂着十几家出租房的牌子,里面住的上百号人,全是流动人口。
他们藏在这种地方,只要不闹出动静,短时间内确实很难被发现。”
“振海的手指就是在那里被切下来的。”
乔问天把照片放大,看着沙发上那滩血迹,沉默了几秒,
“他们不止在出租屋里待过,还在那里换了车。
找到那栋楼的房东,挨个问。
看看有没有人记得昨晚的动静,有没有人认得这几个人的脸。”
乔振杰点了点头,
“市局的人已经在做现场取证和走访了,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乔问天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背着手在大厅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住。
“那就是说,他们还在城里。
只要还在城里,就总会露头。”
阎彪捻着菩提子的手指停了停。
他看着乔问天,语调平实,
“大哥,道上能传话的人全打过招呼了。
我放了悬赏——谁能提供那伙人的线索,不论真假,先拿十万;
核实有效,再给一百个。
那帮跑黑车的、开小旅店的、倒卖假证的老油子都表示会留意。
另外,昨晚那场爆炸用的是军用级c4。
现在道上都在传——沈阳城里进来了一群真正的亡命徒。”
他顿了顿,
“这对我们是双刃剑:
底下人害怕,更容易主动报信;
但也有很多人不敢插手,怕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