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副司令那有些落寞的身影消失在,继柏峰的办公室门口,肖灡轻叹一声:“他这样做真的值得吗?为了验证自己的观点,搭上了张干事的性命,还有顾海东的失踪!”
继柏峰听了肖灡的话,没有接过话茬,只是关切的看了他一眼:“你也去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明天我们在研判一下去找顾浩东,还有我想让人把张干事的尸骨找回来!”
“好,首长您放心,我一定把张干事接回来,还有那个维克多,我一定会让他后悔。唐满中,我也会抓他回来,接受审判的。”
肖灡说完,转身就走了……
刚一出门,就碰上了林妙雨,她一见肖灡就大声叫了起来:“你这个家伙,还想去哪里,不赶紧随我去医院,看看身上的伤,要是感染了就麻烦了!”
“我这不就是去医院吗?”肖灡笑着回道。
二人刚到医院门口,就碰上了李二蛋,一见到肖灡,就神神秘秘的跑了过来,见到林妙雨:“林医生你好!”
“嗯,看你着急忙慌的,是找你们队长有事?”
李二蛋一听林妙雨的话,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看向了肖灡。
“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事就说!什么事是林医生不能听的吗?”
肖灡的话让李二蛋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笑:“哪里,哪里,我怕这事林医生听了怪罪呀!”
“屁话,有事就说。”肖灡盯着李二蛋,追问道。
李二蛋再一次看了看肖灡,扭头又看了看林妙雨:“我刚才在医院里听到王大壮说,继柏峰首长和李副司令就是一伙的!”
“他们就是一伙的呀?李副司令那不就是继柏峰首长的下属吗?”肖灡不以为然的说道。
“不,不不,……”李二蛋有些急了,说话都不利索了。就被肖灡再一次打断:“行了,你是不是说李副司令刚从继柏峰首长那里来到了医院,去看于彦莉了?”
“嗯嗯嗯,就是呀!那个李副司令一直就不待见我们,继柏峰首长怎么还帮他?”李二蛋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走, 我们去看看于彦莉!”肖灡对林妙雨说完,没有给李二蛋解释就走了……
医院走廊的水泥地透着夏天的燥热,墙根刷着的白灰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青灰的毛坯,头顶悬吊的白炽灯罩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光线昏昏沉沉,照得人脸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墙面上刷着褪色的红色标语,边角被岁月磨得发白,一旁立着铁皮保温桶、叠放整齐的军绿色被褥,还有几只印着十字徽章的搪瓷脸盆,是那个年代战地医院最寻常的模样。空气里混杂着碘伏的刺鼻味、消毒水的清苦,还有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枯涩气息。
李二蛋只得跟在身后,脚步放得极轻,胶鞋踩在地面没有半点声响,憋了一路的话低声冒出来:“队长,刚才李副司令出来的时候,脸色灰得跟落了层霜似的,看着像是彻底垮了。”
肖灡没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洗得发白的军裤边角磨出了毛边,是常年外勤奔波磨出来的痕迹,此刻他心绪沉敛,眼底藏着未散的凝重。
林妙雨走在最前,白大褂袖口挽着两折,露出纤细却稳当的手腕,手里捏着一支黄铜壳手电筒,是医院夜间巡查的标配物件。她放缓脚步,侧头低声道:“刚才我也听见,里面动静不大,没有争吵,就是太静了,静得吓人。”
真正的崩溃从不是歇斯底里的嘶吼,是万念俱灰后的死寂。
三人缓步靠近病房木门,门板是老旧的杉木材质,表面刷的绿漆斑驳开裂,门缝里透出一缕微弱的灯光。还未推门,一道低沉沙哑、带着自我诘问的声音先一步飘了出来。
“我真的错了吗?”
是李副司令的声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木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李副司令缓步走出,一身笔挺的常服此刻褶皱不堪,风纪扣松散地敞着,头上的军帽微微歪斜,鬓角的霜白在昏灯下格外刺眼。这位久经风浪、身居高位的老将,此刻脊背微微佝偻,眼底的锐气尽数散尽,只剩沉甸甸的疲惫与茫然。
他抬头撞见肖灡的目光,没有往日的上下级疏离,也没有半分遮掩,就那样静静对视片刻,再度低声重复了一句:“我真的错了?”
这句问话,不是求证旁人,是诘问自己。
肖灡沉默两秒,站在那里,语气平稳无波:“对错要靠结果定论。张干事没了,顾海东下落不明,任务险些崩盘,这就是错。”
没有情面,没有姑息,字字直白,戳破所有自我宽慰的借口。
李副司令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轻轻点头,像是彻底认下了这份罪责。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抬手扶正军帽,整理好衣襟,转身踩着沉重的步子离去。走廊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极长,落寞又孤凉。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林妙雨才轻轻推开病房门。
病房简陋狭小,墙面光秃秃的,靠窗摆着两张铁架病床,床沿焊着粗糙的纹路,铺着粗布床单,叠着方方正正的薄被。床头柜上摆着一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水杯、一卷医用纱布、一小瓶碘伏,还有两板泛黄的止痛药片,朴素得没有半点多余物件。
于彦莉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折叠整齐的军绿色大衣,是警卫员临时送来的。她身上的病号服领口松散,腹部的伤口刚换过药,绷带缠绕得规整严实,隐隐还透着淡淡的血色。
她脸上没有泪痕,眼底却红得发胀,眼尾泛着浓重的青黑,明显是哭过许久,只是硬生生将所有哽咽、所有悲痛都压在了心底。那双往日里清亮锐利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冷得近乎死寂。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头,视线落在窗台上那只老旧的铁皮暖壶上,声音轻得像风,却裹着刺骨的寒意:“他走了?”
“刚走。”林妙雨轻声应着,顺手带上房门,走到床头柜旁,伸手摸了摸暖壶外壳,温度刚好,便给她倒了半搪瓷杯温水,递了过去,“先喝点水,稳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