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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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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袋子?!”

半空之中,欧阳绝那原本已经要压下的道宫巨手猛地一顿。

五色神光在他掌心里剧烈吞吐,青赤黄白黑五色交织缠绕,发出嗡嗡的颤鸣声,险些因为气息的骤然紊乱而当场炸裂开来。

那巨大的光手悬在黑木船上方不足十丈处,五指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失控拍下。甲板上的黑鲨帮帮众们看着那只巨手,就像是一群被按在砧板上的鱼,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了。

恶鬼峡内,狂风依旧在峡谷间呼啸穿梭,卷起河面上粘稠的流沙,打在船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甲板上,砸在众人的头脸上,却没有人敢抬手去擦。

所有人,无论是甲板上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黑鲨帮帮众,还是底舱里那些挤作一团的散修,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

而攥住他们心脏的,不是半空中那个道宫境的大能。

是那个刚从底舱爬出来、吓得尿了裤子、此刻正趴在甲板上瑟瑟发抖的老仆人。

马老三。

他刚才喊出的那三个字,就像是一颗投入滚油锅里的冰水,在所有人的耳中炸响。

紫金袋子。

这四个字,对于甲板上的沙曼和沙狗等人来说,只是一个听起来颇为值钱的储物法器。但对于落木谷的三位追兵来说,这个词的含义,截然不同。

那是赵执事的遗物。

是他们追踪了一路、誓要夺回的东西。

“嗖!”

几乎是瞬息之间,欧阳绝那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半空中消失。那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快到了极致,以至于在场所有人的肉眼都无法捕捉到他的移动轨迹。

下一刻,他已经双脚落在了黑木船破败的甲板上。

“砰!”

随着他的落下,整艘长达三十丈的黑木船,猛地向下沉了三尺!船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船舷两侧的流沙河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压激得向四周炸开。

紧接着,一股如同十万大山般的恐怖威压,顺着甲板、顺着龙骨、顺着每一根木柱和每一块木板,毫无保留地贯穿了整个船体,直直地轰入了底舱!

“啊!”

“救命!”

“噗——”

底舱内,无数散修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些修为只有苦海境初期的散修,在这股威压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蝼蚁。他们体内的苦海神力被压得彻底凝固,血液在经脉中停止了流动,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巨手在揉捏挤压。

有几个人直接承受不住,当场昏死过去。

而那些连苦海都没有开辟的凡人武夫和普通乘客,更是悲惨。他们直接被压得趴在木板上,七窍开始往外渗血,耳膜破裂,眼珠凸出,身体不停地抽搐。

整艘船上,唯一还能保持站立的,只有沙曼。但她也是脸色苍白,紧咬着银牙,体内神力疯狂运转,才堪堪抵挡住这股道宫境的恐怖威压。

马老三首当其冲。

他本就趴在甲板上,欧阳绝这毫无保留的一踏,威压大半都压在了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远古凶兽一脚踩在了脊背上,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他毫不怀疑,如果欧阳绝再加一分力,他的脊柱就会像一根干柴一样断成两截。

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如果他这时候停了,如果他因为承受不住痛苦而露出了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那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演戏、所有的算计,就全都白费了。

而且,不仅他要死,石爷也绝对逃不掉。

他咬着牙,将体内石子腾留给他的那一丝混沌气运转到了极致,把自己的神识死死地锁住。然后,他把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痛苦,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仙、仙长饶命啊!小人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啊!”

马老三趴在发霉的甲板上,双手死死抠住木板的缝隙,指甲都嵌进了木刺里,渗出了殷红的鲜血。他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那张本就布满皱纹和黑泥的脸,此刻更是狼狈到了极点。

涕泪横流,屁滚尿流。

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简直不需要任何演技。因为他是真的怕,怕到了骨子里,怕到了灵魂深处。

“沙通天的人!把那老狗给老夫提上来!”

欧阳绝站在甲板上,双手负在身后,道袍在风雨中纹丝不动。他并没有亲自下底舱。

在他看来,那底舱里挤满了浑身恶臭、满身血污的底层散修,那种肮脏恶臭的地方,简直是脏了他堂堂道宫境大修士的鞋。

沙狗此刻也被欧阳绝的威压压得直不起腰。他虽然是命泉境,但在道宫境的威压面前,也不比那些苦海境的散修强多少。

但他听到欧阳绝的命令,哪里敢有半点迟疑。

这位爷可是连大小姐都敢威胁的狠角色!他沙狗在黑鲨帮里横着走,但在这种大能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他强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几乎是爬着冲下底舱。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他一把揪住马老三的衣领,那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拖一条死狗,顺着楼梯就把他往上拽。

马老三也不反抗,任由他拖拽。身体在楼梯上磕磕碰碰,额头撞在台阶边缘,磕出了一个大包,他也顾不上喊疼。

“砰!”

沙狗将马老三重重地扔在欧阳绝面前的甲板上,然后自己也赶紧跪在一旁,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雨水浇在马老三身上,混着他身上的泥水和尿渍,在甲板上淌成一小滩。

“老东西,抬起头来。”

欧阳绝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听不出喜怒。但那声音却仿佛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服从。

马老三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像筛糠一样。他艰难地抬起头,露出那张沾满泥水、血渍、眼泪和鼻涕的脸。

他的眼睛浑浊而涣散,瞳孔失去了焦点。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嘴唇发白,牙齿在咯咯打架。

完全就是一个被高阶修士吓破了胆、处在崩溃边缘的底层蝼蚁。

这种状态,不是能装出来的。

欧阳绝见过太多在他威压下崩溃的修士。那些人的表情、眼神、神识的波动,他都了然于胸。眼前这个老散修,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个货真价实被吓傻了的废物。

他那双隐隐有五色神光流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老三。那目光锋利如刀,仿佛要将马老三的灵魂都剖开来看个清楚。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神识,如同尖针一般,毫无顾忌地直接刺入了马老三的眉心,探入他的神识之海。

这是直接对神魂的探查!

如果马老三此刻心里有鬼,如果他的神识之海中有任何异常的波动,绝对逃不过一个道宫境修士的感知。

底舱角落里。

石子腾依旧保持着那个虚弱不堪的姿势,背靠着舱壁,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

但在他的眉心深处,那团灰蒙蒙、仿佛天地未开之前的原始混沌之气,已经悄然运转到了极致。

他不敢将自己的神识直接探出甲板,那样做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一支火把,绝对会被欧阳绝瞬间察觉。

但他早在底舱时,就已经在马老三体内埋下了一枚棋子。

就是那丝用来封印血鸦追魂令的混沌气。

现在,他正是通过这一丝混沌气,在最深层次、最隐秘的维度中,死死地护住了马老三的心智。

这不是简单的防御,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欺天之法。

马老三此刻感受到的恐惧、痛苦、濒临崩溃的情绪,全都是真实的。混沌气没有压制这些情绪,反而让它们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但在同时,混沌气将马老三脑海中那个被石子腾精心构建的“谎言画面”,牢牢地包裹了起来。

那个画面,就是马老三刚才声嘶力竭喊出的那段话:一个黑影,一个紫金袋子,趁乱跳河逃走。

这个画面被混沌气加持之后,变得坚如磐石,稳如泰山。它就像是马老三真实记忆的一部分,甚至比真实记忆还要真实。

即便欧阳绝用道宫境的神识深入马老三的神识之海去探查,他能够感知到的,也只有马老三那真实的、濒临崩溃的恐惧,以及那一段被混沌气“固化”了的虚假记忆。

想要分辨出真伪,除非欧阳绝的修为再高出两个大境界,达到了四极秘境甚至化龙秘境。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回、回仙长的话……”

马老三牙齿打着颤,说话结结巴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小人……小人刚才内急,实在是……实在是憋不住了。人有三急,小人也是没办法……”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捂住自己的裤裆,那裤裆上的尿渍还清晰可见,在雨水的冲刷下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底舱里人多眼杂,小人又不敢当众……当众那个。就偷偷溜到最下层的排污口,想在那里解决。谁……谁知道,小人刚解开裤腰带,还没开始放水,外面那只大鳄鱼就撞了船……”

“别说废话!说重点!”

站在欧阳绝身后的李长老厉喝一声。他身后那柄古朴的长剑铮然出鞘半寸,一股锋利无匹的剑意瞬间弥漫开来,把马老三后面的话硬生生逼了回去。

那剑意之凌厉,让跪在一旁的沙狗都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是是是!”

马老三吓得浑身一哆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紧接着,一股更加浓烈的尿骚味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这老东西,竟然真的又被吓尿了一次。

欧阳绝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这种连自己生理都控制不住的废物,在他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小人当时吓得跌倒在地,裤子都没来得及提。正巧……正巧看到排污口旁边的木板,被那大鳄鱼撞船的力道给震裂了一条大缝,有这么宽!”

马老三用手比划了一个大约半尺的宽度,脸上的表情夸张而急切。

“就在那时候,小人透过那条缝,看到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袋子!那袋子有这么大!”

马老三又比划了一个巴掌的大小。

“那袋子虽然沾了水,但上面的纹路,小人看得真真切切!是暗金色的纹路,绣得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符文。袋子本身泛着紫色的光,紫闪闪的,在这黑乎乎的底舱里,简直跟夜明珠似的!小人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知道那绝不是凡品!”

马老三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唾沫星子乱飞。他仿佛要把那个画面硬生生地从脑子里掏出来,塞进欧阳绝的眼睛里。

“那黑影动作快得吓人!比泥鳅还滑溜!他借着大船被鳄王撞击、所有人都在惊慌失措的时候,一脚就踹碎了排污口的挡板。那挡板可是沉铁木做的,他一脚就踹碎了!”

“然后他‘嗖’地一下,整个人就钻进了排污口!那口子那么小,他就那么钻进去了!小人当时都看傻了,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小人趴在裂缝边,亲眼看到他钻进了流沙河里!”

“他没有沉下去!他在流沙里游!就像鱼在水里游一样!那流沙河可是连鹅毛都浮不起来的,他居然能在里面游!”

马老三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促,仿佛要把心里的恐惧一股脑全都倒出来。

“他顺着那大鳄鱼翻起的浪花,还有那些漩涡,往水底下钻去了!越钻越深,越钻越远!小人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那个紫金色的袋子,在水底下闪了一下,然后就彻底看不见了!”

听完这番话,甲板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暴雨砸在船板上的噼啪声,和远处峡谷中回荡的风声。

沙曼站在船舷边,握着七星短剑的手微微松了松。她那双好看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异色,心中暗暗思忖。

如果这老东西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个杀害落木谷执事的凶手真的已经跳河逃走了,那这艘船和黑鲨帮,就算是彻底洗清了嫌疑。

落木谷再蛮横,也不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继续为难黑鲨帮。毕竟黑鲨帮虽然不算什么顶尖势力,但在黑水城也是排得上号的地头蛇。无缘无故欺压地头蛇,传出去对落木谷的名声也不好。

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黑锅,算是被这老东西一泡尿给冲走了。

欧阳绝站在雨中,青色的道袍被雨水打得湿透,但他浑然不觉。他的脸色阴晴不定,那双三角眼里的五色神光疯狂闪烁,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紫金袋子……紫金须弥袋……”

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那袋子上绣的暗金纹路,是深海紫金藤特有的纹理。这老东西不过是个连命泉都没到的散修,在黑风山混了一辈子的底层蝼蚁,他绝不可能见过深海紫金藤。更不可能凭空编造出这种细节!”

“他能说出‘暗金色纹路’这五个字,就只有一个解释。他真的看到了!”

欧阳绝心中的天平,此刻已经完全倾向了相信。

一个苦海境后期的老散修,面对道宫境大能的威压,吓得连裤子都尿湿了两次。这种货色,说他胆小如鼠都是抬举他。

就算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绝对不敢在一个道宫境大能面前撒谎。

更何况,这老东西的神识之海他刚才已经探查过了,里面除了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濒临崩溃的情绪之外,确实有一段清晰的画面。那画面虽然因为恐惧而有些模糊和杂乱,但黑影、紫金袋子、跳河逃走这几个关键要素,都清清楚楚。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老东西真的看到了那个凶手跳河逃走。

“王师弟!”

欧阳绝猛地转过身,抬头看向还在半空中端着八卦罗盘的王长老。他的声音急促而冷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

“立刻用‘血鸦追魂令’感应!看看那畜生逃走的方位,是否有血鸦的气息!”

“是,师兄!”

王长老不敢怠慢。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那是与血鸦追魂令配套的感应法器。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将一滴蕴含着本命精血的血液,滴在八卦罗盘正中心的天池中。

那精血落入天池,瞬间被吸收。紧接着,罗盘上的金色指针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鸣叫声。指针越转越快,带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灵力涟漪。

王长老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全力催动着罗盘的感应之力。

底舱内。

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弧度极其细微,在昏暗的光线下无人察觉。

“老三,干得漂亮。”

他在心中默默说道。

“戏演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他心念一动,通过那丝留在马老三体内的混沌气,开始进行下一步操作。

在马老三的神识之海边缘,那个被混沌气层层包裹的血鸦虚影,依旧被死死地压制着。它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想要振翅,却连翅膀都张不开。

石子腾精准地操控着那团混沌气,让它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那只被压制了许久的血鸦虚影,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它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开始疯狂地散发指引的波动。

然而,还没等这股波动扩散开来,石子腾早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他分离出自己的一丝神力,那神力细如发丝,却锋利如刀。它精准地切入了血鸦虚影内部,切下了其中极其微小的一丝气息。

那丝气息,只有整只血鸦的百分之一不到,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中蕴含的血鸦追魂令的本源印记,却是货真价实的。

紧接着,这一丝血鸦气息被石子腾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法包裹起来。他施展的是乱古法中记载的一种名为“欺天阵纹”的秘术,这种阵纹可以模拟任何气息,也能将任何气息伪装成任何形态。

他将这丝血鸦气息伪装成了一个正在高速移动的修士的气息,然后顺着底舱那湿漉漉的木板缝隙,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

气息穿过船底的裂缝,融入了流沙河那浑浊翻滚的河水中。

流沙河的河水湍急无比,而且蕴含着狂暴的元磁煞气和太阴煞气。这一丝血鸦气息刚一入水,便被河底的暗流卷住,顺着刚才黑水鳄王逃跑时留下的那道翻滚的水痕,向着恶鬼峡的深处飞速飘去。

甲板上空。

“嗡!”

王长老手中的八卦罗盘,那根疯狂旋转的金色指针猛地一顿。

然后,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死死地按住了一样,直挺挺地指向了黑木船的后方。

正是黑水鳄王刚刚退去的方向!

“师兄!有反应了!”

王长老脸上猛地涌上一股喜色,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如果再找不到线索,他真怕暴怒的欧阳绝会迁怒于他。

“血鸦的气息出现了!虽然很微弱,被流沙河的元磁煞气干扰得很厉害,飘忽不定,但确实是在移动!而且速度极快!”

“老夫能感应到,那股气息正在顺着刚才那头黑水鳄王留下的水路,往恶鬼峡深处快速逃遁!现在已经快出老夫的感应范围了!”

“果真如此!”

李长老也是神色一振,他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接口说道。

“好一个狡猾的贼子!他好深沉的心机!”

“他定然是提前知晓了恶鬼峡的地形,知道船只到了这里必定会减速。所以他故意引来黑水鳄王,让鳄王撞船制造混乱!”

“然后他趁着我们三人的注意力都被鳄王和这艘船上的防御阵纹吸引的时候,趁乱从船底的排污口潜入流沙河,借水遁逃走!”

“他能够在水下长时间潜行而不被元磁煞气侵蚀,身上必定怀有至宝!而且他还能掩盖自己的气息,让梅花易数都推算不出来,若不是赵师侄临死前种下了血鸦追魂令,咱们恐怕连大方向都找不到!”

“这等隐匿气息的手段和临阵脱逃的心智,绝非泛泛之辈!此人,恐怕不是普通的散修!”

李长老越说越笃定,仿佛自己已经亲眼看到了那个凶手跳河逃走的全过程。

欧阳绝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但他周身那股五色神光却在剧烈地翻涌,显示出他内心的杀机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一个道宫境的大修士,带着两个神桥境巅峰的师弟,布下了天罗地网,甚至不惜得罪黑水城的势力强行拦船搜查,结果呢?

凶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当着他的面,大摇大摆地跳河跑了!

而他居然毫无察觉!

这要是传出去,他欧阳绝在燕国修仙界,还怎么抬起头来做人?那些和他不对付的落木谷其他长老,暗地里不笑话死他才怪!

“好一招金蝉脱壳!”

欧阳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子。

“好一招浑水摸鱼!”

“若不是这老废物内急碰巧撞见,还真就被他给跑了!”

欧阳绝狠狠地瞪了地上瘫软的马老三一眼。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感激,只有一种被蝼蚁看了笑话的恼怒。

但他终究没有再对马老三动手。

毕竟,这老东西再废物,也替他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虽然是个巧合,但修仙界讲究因果,这老东西在这件事上,确实有一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因果。

欧阳绝大袖一挥,一股沛然的神力将马老三掀到一边。

“那贼子懂水遁之术,又有大能兵器掩盖天机,在水下的速度必然极快。若是让他逃出流沙河的地界,进入了黑水城,那里鱼龙混杂,势力盘根错节,再想抓他,就难如登天了!”

欧阳绝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在峡谷间回荡。

“两位师弟,随我追!”

“今日,就算是把这流沙河翻个底朝天,就算是把恶鬼峡的每一块礁石都碾成粉末,也必须把那贼子给我揪出来!我要亲手把他碎尸万段,抽出他的神魂,用离火炙烤百年,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是!”

李长老和王长老齐齐暴喝,声震四野。

“轰!”

欧阳绝没有再回头看黑木船一眼。

在他眼里,这艘船和船上的人,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凶手已经跑了,再为难这些人,只会白白得罪黑水城的势力,得不偿失。

他周身五色神光大盛,青赤黄白黑五色交织,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长虹。那长虹破开漫天的暴雨,撕开厚重的元磁风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罗盘指引的方向狂追而去。

李长老和王长老紧随其后,两人脚下各自凝聚出一道剑芒和一道八卦虚影,同样破空而去。

三道流光,一前两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恶鬼峡那幽暗曲折的河道深处。

只留下被神力震得翻涌不息的流沙河水,和那艘在风雨中摇摇晃晃的黑木船。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道宫境威压彻底消散,直到那三道恐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黑木船上才有人如梦初醒般地大口喘息起来。

“呼……呼……”

“我的老天爷……终于走了……”

“刚才那老道看人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的魂给勾出来一样……”

劫后余生的议论声在甲板上此起彼伏。

沙曼靠在船舷上,握着七星短剑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雨水混着汗水,顺着剑柄往下滴。

她那张冷艳的脸上,此刻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刚才那一刻,她是真的以为这艘船保不住了。欧阳绝那老东西的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

如果那个老仆人没有站出来,如果欧阳绝真的下令强行搜查甚至毁船,她唯一的选择就是拼死一搏。但后果,不堪设想。

“大小姐,这……这落木谷的人就这么走了?”

沙狗从甲板上爬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和雨水,心有余悸地问道。他腿肚子还在打颤,刚才欧阳绝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不然呢?难道留下来请你喝酒吗?”

沙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和余怒。

这个废物管事,平时欺软怕硬、敲诈勒索是一把好手,真遇到事了,第一个趴下的就是他。

沙狗讪讪一笑,不敢接话。

沙曼不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还瘫在甲板上、裤裆湿透、浑身散发着尿骚味的马老三。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

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有被蝼蚁帮了忙的不爽,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极其微弱的感激。

这个看起来卑贱如泥、她随手就能捏死的老散修,竟然在无意之间,替黑鲨帮解了一个天大的围。

如果不是他恰好看到了凶手逃走,并且被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上来告密,欧阳绝那老东西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虽然黑鲨帮不至于被灭,但被一个道宫境大能盯上,总归是件麻烦事。更何况父亲沙通天正在闭关冲击彼岸境的关键时刻,如果被这件事干扰,后果不堪设想。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老东西,确实立了一功。

“你叫什么名字?”

沙曼清冷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

马老三赶紧翻了个身,趴在雨水横流的甲板上,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硬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回大小姐的话!小人叫马忠,是个不入流的散修,在燕国南边混不下去了,这次是带着我家少爷去黑水城投奔远房亲戚的。”

“马忠?”

沙曼重复了一遍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哼,倒是条好运的狗。”

她将手中的七星短剑铮地一声收回鞘中,那七颗宝石的光芒瞬间敛去。然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马老三,语气依然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口吻。

“今天算你立了一功。要不是你恰好看到那贼子逃走,本小姐这艘船少不得要吃点苦头。虽然这麻烦归根结底也是你们这些散修招惹来的,但我沙曼做事,一向赏罚分明。”

说到这里,沙曼从自己腰间系着的一个精致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皮质钱袋。那钱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里面装了不少源石。

她随手一抛,那钱袋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马老三面前的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里面是五十斤下品源,算是本小姐赏你的。你之前交的那些‘护河费’,也不用退了。”

沙曼说完,又转头看向还跪在一旁的沙狗,冷冷地吩咐道。

“沙狗!”

“在!大小姐!”

“给这老东西和他那个病痨鬼少爷,在上面找个单人舱。本小姐赏罚分明,既然他立了功,就别让他在底舱里跟那些垃圾挤在一起了,看着碍眼。等到了黑水城,让他们赶紧滚蛋!”

沙曼说完这番话,便直接转过身,迈着那双修长笔直的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顶层的豪华舱室走去。

她的背影高挑而冷傲,火红的劲装在风雨中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多看马老三一眼,更没有问过他那个所谓的“病痨鬼少爷”半句话。

在她眼里,给一个底层散修五十斤源和一个单人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就像是随手丢了一块骨头给路边一条帮了忙的野狗,难道还要蹲下来跟野狗聊家常不成?

至于结交?拉拢?

那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她是黑鲨帮的大小姐,神桥境巅峰的天之骄女,在这流沙河上,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而马老三呢?不过是个苦海境后期、连命泉都没有开辟、随时都可能老死的底层蝼蚁。

巨龙怎么会在意一只曾经帮它指过路的蚂蚁?

“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赏赐!大小姐长命百岁,洪福齐天!”

马老三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双手死死地抱住那个沉甸甸的皮质钱袋,像是抱着自己的命根子。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混着雨水和脸上的泥污,在那张老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沟痕。

不过这一次的眼泪,只有一半是演戏。

另一半,是真的激动。

他娘的!

他在心里狂吼。

不但命保住了,还白赚了五十斤源和一个单人舱!

之前被沙狗敲诈走的三十斤源,这一下全都补回来了,还多了二十斤!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是在捡钱!天上掉馅饼都没这么掉的!

石爷这招,简直是神了!

沙狗看着马老三手里的钱袋,那双铜铃大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嫉妒。五十斤下品源,虽然不算太大的数目,但也足够他去黑水城的赌场里潇洒好几晚了。

但大小姐当众发了话,而且这老东西刚刚立了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敢明抢。只能强压下心中的贪婪,没好气地走过去,抬脚踢了踢马老三。

“老东西,还不赶紧滚起来!算你这老狗走了狗屎运!跟老子来!”

马老三赶紧从甲板上爬起来,点头哈腰地跟在沙狗身后,亦步亦趋地走下底舱。

甲板上,那些黑鲨帮的帮众们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而被吓得够呛的散修乘客们,也都纷纷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

石子腾依旧闭着眼睛,保持着那个虚弱不堪的姿势。后背靠着舱壁上那片绿色的霉斑,呼吸微弱,脸色蜡黄,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甲板上发生的一切,他都已经通过重瞳和留在马老三体内的那丝混沌气,感知得清清楚楚。

“少爷,少爷!咱们不用在这受罪了!大小姐赏了咱们一个单人舱,还有五十斤源!咱们有钱了!”

马老三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满是“忠仆”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一把扶起石子腾,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扶一件易碎的瓷器。

但在这动作的掩盖下,他却在用传音疯狂地对石子腾说道。

“石爷!神了!简直是神了!那三个老东西真的被您骗去追王八了!他们走的时候那脸色,跟吃了死耗子似的!老奴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那道宫大能的神识探进老奴脑子里的时候,老奴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要被搅碎了!”

石子腾任由马老三搀扶着站起来,脚步虚浮,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老仆身上,仿佛真的虚弱到了极点。他用手帕捂着嘴,又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若是没有我的神力护住你的识海,刚才欧阳绝的神识探进去的那一瞬间,你就已经被他搜魂了。到时候,你脑子里那些秘密,全都得暴露。”石子腾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冷冷响起。

马老三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废话。

“行了,收起你那副嘴脸,演戏要演全套。现在我们是惊魂未定、侥幸立功的落魄主仆。周围还有几十双眼睛盯着,别露出马脚。”

“是是是,老奴明白!”马老三连连点头。

底舱里,那些还挤在一起的散修们,看着马老三扶着石子腾跟着沙狗往上层走去,眼中满是羡慕、嫉妒和说不出的懊悔。

“妈的,早知道撒个尿就能白赚五十斤源和一个单人舱,老子刚才就该抢着去撒尿!”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愤愤不平地骂道。

“拉倒吧你!”旁边一个干瘦的老头冷笑着嘲讽,“就你那点胆子,刚才道宫大能一发威,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就算你看到了,你敢跑上去说吗?那老马头虽然窝囊,但至少敢在那种情况下站出来。这份胆色,你有吗?”

络腮胡大汉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恨恨地锤了一下舱壁。

底舱里的喧闹和争吵,已经与石子腾主仆无关了。

片刻后,两人被带到了黑木船中层的一间单人舱室内。

这舱室不大,只有一张勉强能躺下两个人的木板床,和一张固定在舱壁上的小木桌。角落里有一个简陋的洗脸架,上面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铜盆。

虽然简陋,但比底舱那种人挤人、臭气熏天、连腿都伸不直的环境,已经是天壤之别了。至少这里有干净的空气,有私密的空间,而且还能隔绝大部分的嘈杂。

沙狗将他们领进门后,站在门口,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舱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马老三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上。

“老东西,别以为大小姐赏了你,你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到了黑水城,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识相的,到了码头乖乖把这五十斤源吐出来,老子还能给你留条活路。否则……”

沙狗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手在自己脖子上一抹,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然后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把舱门重重地摔上。

“砰。”

舱门关闭的声音在狭小的舱室里回荡。

马老三立刻反锁了舱门,检查了一下门闩是否牢靠。然后他整个人像是一摊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一样,瘫倒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一遍又一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额头上那个被磕出来的大包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在做梦。

“我的亲娘老子哎……这辈子没这么刺激过。”

马老三的声音都在发飘,仿佛还没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中回过神来。

“石爷,咱们这算是……逃出生天了?”

石子腾走到木桌旁坐下。当他坐下的那一瞬间,原本佝偻弯曲的腰杆瞬间挺直,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原本浑浊暗淡、布满血丝的双眼,也在眨眼间变得清澈深邃,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哪里还有半点病痨鬼少爷的模样。

他随手从指尖弹出几道微不可察的灰色气流,在舱室四角和门窗缝隙处,布下了一道简易的隔音阵纹。那阵纹虽然简单,但以他乱古法催动,足以隔绝神桥境以下修士的窥探。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口说话。声音不再沙哑虚弱,而是恢复了那种属于石子腾的、平静而沉稳的声线。

“逃出生天?还早得很。”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把马老三刚升起来的庆幸浇了个透心凉。

“落木谷的人不是傻子。欧阳绝能修炼到道宫境,在落木谷那种地方爬到内门长老的位置,他的脑子比黑风山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土匪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现在是被我的欺天阵纹和你的演技暂时骗过去了。但等他追出去几十里,发现水底下只有一只被道宫气息吓得屁滚尿流的黑水鳄王,根本没有我的影子,连血鸦的气息也在那里断了线。他迟早会反应过来,自己被人耍了。”

“啊?!”

马老三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煞白。

“那、那他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再追上来?”

“会。”

石子腾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但在这流沙河上,一来一回,再加上那只黑水鳄王虽然被吓跑了,但流沙河底下的水怪又不止它一只。欧阳绝他们三人毫不掩饰地释放道宫境和神桥境的气息,等于是把自己当成了靶子。这一路上,少不了要被各路水怪纠缠。”

“这些因素加起来,至少能给我们争取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石子腾的目光平静地望向舱壁上那扇小小的窗户。窗外,浑浊的流沙河水和漆黑的峡谷峭壁飞速后退。

“半个时辰后,这艘船早就驶出了恶鬼峡,进入了黑水城的势力辐射范围。黑水城虽然乱,但能在那种地方屹立不倒的势力,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落木谷在燕国边境可以横行霸道,但在黑水城的大门口,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毫无证据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拦截黑鲨帮的船。黑水城背后那些势力,正愁找不到借口敲打落木谷呢。”

“所以,只要船进了黑水城的水域,我们就暂时安全了。”

听到这里,马老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石爷,您这招‘借刀杀人’加上‘瞒天过海’,玩得简直是炉火纯青啊!”

马老三竖起大拇指,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招牌式的谄媚笑容。

“不,不对!不光是借刀杀人!您这是一石三鸟!不仅让落木谷的人成了聋子瞎子,还让黑水鳄王替咱们当了替罪羊,最后让黑鲨帮的大小姐亲自给咱们保驾护航!老奴对您的敬仰,犹如流沙河之水,连绵不绝!又如那黑风山的山崩,一发不可收拾!”

马老三又开始了他那滔滔不绝的马屁攻势。这是他大半辈子养成的最强的生存本能,不管遇到什么事,先拍一顿马屁再说。反正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少废话。”

石子腾懒得理会他这些毫无营养的吹捧,直接打断道。

“把之前让你收起来的紫金须弥袋拿出来。”

拼死拼活杀了落木谷的执事,引来这么大的麻烦,差点被道宫境大能给堵在流沙河上,总不能空手而归。

他也很想知道,那个赵执事的须弥袋里,除了那一千五百斤源和那些法器丹药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欧阳绝如此大动干戈。

“哎!好嘞!”

马老三赶紧从怀里最深处,贴着皮肉的地方,摸出了那个巴掌大小、通体呈现紫金色泽、上面用暗金色丝线绣着繁复道纹的锦囊。

这锦囊在他怀里捂了这么久,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石爷,这上面的血鸦追魂令……”

马老三还是有些担心,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放心。在底舱的时候,我就已经将它与须弥袋之间的因果线彻底切断了。欧阳绝追的那一丝气息,就是这袋子上残存的最后一点烙印。现在这袋子干干净净,谁也追查不到。”

石子腾接过袋子,入手微沉,那紫金色的光泽在昏暗的船舱里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他探出一缕神识,那神识凝练如实质,直接刺入须弥袋的禁制核心。赵执事留在上面的精神烙印虽然坚固,但毕竟主人已经身死道消,无人主持,在乱古法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啵。”

一声只有神识才能听到的轻响。

须弥袋的最后一道禁制被石子腾轻松抹除,袋口自行张开。

石子腾将袋子口朝下,对着那张小木桌,轻轻一抖。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碰撞声,一大堆散发着浓郁天地精气的光团,从须弥袋中倾泻而出,滚落在了桌面上。

那光芒瞬间将整个昏暗的舱室照得透亮。空气中弥漫的精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只是吸上一口,就让人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了。

马老三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张大了嘴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呼吸变得又粗又重,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奇珍。

“这……这是纯净源!我的天!这么多!”

桌面上,堆着足足有西瓜大小的一堆源石。

与他们之前在绝命谷底分的那些杂质极多、颜色灰暗、大小不一的下品源不同,这些源石每一块都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像是凝固了的天地灵气。它们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光芒,内部甚至隐隐有液态的灵气在缓缓流转,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不错。”

石子腾伸手拿起一块纯净源,放在眼前端详。透过那晶莹的表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能量。

“大概有三百斤左右的纯净源。质地不错,应该是从落木谷的宗门源矿里开采出来的上品货色。”

他的声音平静,但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满意之色。

对于轮海秘境的修士来说,三百斤纯净源,绝对是一笔巨款了。普通命泉境修士,能有十几斤纯净源傍身就已经算是富庶。而这三百斤,足够一个资质中等的命泉修士,毫无阻碍地一路修炼到神桥境。

对于他这个亟需庞大资源来填补重瞳和乱古法这两个无底洞的“吞金兽”来说,这三百斤纯净源,简直是雪中送炭。

“三百斤……纯净源……”

马老三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最大的一笔财富,就是之前从赵执事身上摸出来的那一千五百斤下品源。但现在,这桌子上随便拿一块纯净源出去,都能换几十上百斤下品源!

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除了这堆纯净源之外,桌面上还散落着几件物品。

一把飞剑,只有三寸来长,通体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剑身上铭刻着复杂的道纹,锋锐之气逼人,即便只是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也让人感觉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这是赵执事用过的那把飞剑,中品法器中的极品。用的是寒铁精髓锻造,上面还刻了一道冰系阵纹。”

石子腾只是瞥了一眼,便将飞剑拿起来看了看,又随手放回了桌上。

“可惜沾了落木谷的气息太浓,上面的宗门烙印虽然被我抹除了,但锻造手法和阵纹风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落木谷的东西。不能轻易拿出来用,只能到了黑水城,找个可靠的地下黑市卖掉。”

马老三连连点头。这种烫手的赃物,确实越早脱手越好。

还有几瓶丹药,分别是两瓶回春丹和三瓶聚灵散。都是轮海秘境修士日常修炼和疗伤用的常规丹药,虽然不算珍贵,但胜在实用。

“这些丹药你自己收好。”石子腾将丹药推到马老三面前。

“石爷,这……这太多了!老奴不敢拿!”马老三大惊失色。

“让你收你就收。这些丹药对我来说用处不大,但对你冲击命泉有帮助。既然你认我为主,我就不会亏待你。”

石子腾的语气不容置疑。

马老三眼眶一红,又要掉眼泪,但被石子腾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默默将丹药收好。

最后,石子腾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两件看起来不太起眼的东西上。

一张不知用什么兽皮制成的古旧地图,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的墨迹也有些褪色,显然年头不短了。还有一块黑色的令牌,通体漆黑如墨,没有任何装饰,入手冰凉。

他先拿起那张地图,小心翼翼地展开。

地图不大,只有一尺见方,但上面绘制的内容却极其详细。

“这是……黑水城及其周边势力的分布图?”

石子腾眼中精光一闪,开始仔细端详这张地图。

地图上,清晰地标注了黑水城内部错综复杂的势力范围。黑鲨帮、血手盟、聚宝阁,这三家最大的势力,各自占据了黑水城最繁华的地段,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划分了势力边界。

除了这三家之外,地图上还标注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帮会、家族和地下势力。有的已经被人用朱砂笔划掉了,旁边用小字注明了“灭”字和日期。显然,这张地图的前主人一直在更新黑水城的势力变迁。

最让石子腾在意的是,地图上用极其隐秘的暗红色线条,标注了几条通往城外和地下的秘密通道。有的通向城外的乱葬岗,有的通向废弃的源矿场,还有几条,甚至直接通向流沙河的河底隧道。

而在这些通道旁边,还用小字注明了一些地下黑市的具体位置、开放时间和接头暗号。

“好东西!”

石子腾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这张地图,对于他和马老三这两个初来乍到的“黑户”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有了这张图,他们就等于在黑水城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迷宫里,拥有了一份清晰的指南。

至少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触犯某些禁忌,或者误入某些不该去的地方。

“石爷,您看这块牌子。”

马老三指着那块黑色的令牌,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血红色的“杀”字。那字写得杀气腾腾,仿佛是用真正的鲜血写成的。背面,则是“血手盟”三个字,下面还有一个编号:丙字十七号。

“血手盟的客卿令。”

石子腾微微眯起眼睛,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看来这位落木谷的赵执事,背地里跟黑水城的杀手组织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勾当。”

“客卿令,在血手盟里虽然不是什么高级身份,但有了这块令牌,就可以在血手盟的地盘上自由进出,还能以折扣价发布和接取暗杀任务。”

“难怪欧阳绝那么急着要找回这个袋子。三百斤纯净源虽然不少,但还不至于让一个道宫境大能如此大动干戈。这令牌里,恐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落木谷暗中雇佣血手盟暗杀敌对宗门重要人物的记录。”

石子腾将令牌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这令牌,先留着。说不定到了黑水城,会有大用。”

马老三虽然不太懂这些势力博弈的门道,但见石爷说得胸有成竹,他便也跟着放下心来。

将所有的东西重新收好,该放回须弥袋的放回须弥袋,该贴身藏好的贴身藏好。石子腾感受着须弥袋中那三百斤纯净源散发出的浓郁精气,体内的混沌苦海似乎都开始蠢蠢欲动。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推演进入黑水城之后的计划。

“老三。”

“在,石爷您吩咐。”

“距离黑水城,还有多久的路程?”

“回石爷,老奴刚才跟那个沙狗打听过了。出了恶鬼峡,再顺流而下大概半个时辰,就能看到黑水城的码头了。天亮之前,咱们肯定能登岸。”马老三恭敬地回答。

“很好。”

石子腾点了点头。

“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恢复神力。你刚才被欧阳绝的神识冲击,识海虽然被我护住了,但心神损耗不小。这瓶聚灵散你拿去,服下之后运功调息。”

他从那几瓶丹药中拿出一瓶聚灵散,递给马老三。

“是!多谢石爷!”马老三接过丹药,感激涕零。

石子腾不再说话,他盘膝坐在床上,眼观鼻鼻观心,开始运转乱古法,调整自己的状态。

这半个时辰的安宁,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到了黑水城,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那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三教九流,牛鬼蛇神,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被人连皮带骨头吞下去。

沙狗那样的命泉境管事,在黑鲨帮里只能算是个小头目,但在黑水城却可以横着走。沙曼那样的神桥境大小姐,虽然高傲,但在道宫境面前也只能低头。而黑水城里,像欧阳绝那样的道宫境强者,恐怕也不在少数。

没有实力,就只能像沙狗一样,当一辈子的狗。

或者,连狗都当不了,直接被啃成渣。

“我石子腾既然重活一世,便不会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石子腾在心中默念,声音坚定如同磐石。

“道宫境?彼岸境?不过是我踏上大帝之路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黑水城,将是这一切的开始。”

窗外,流沙河水翻滚不息。

黑木船劈开浑浊的河水,在夜色中向着那座传说中的罪恶之城,全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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