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道宫境?!还有两个神桥境?!”
马老三双手抱头,十指插进自己稀疏的头发里,痛苦地揪着。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像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听到了行刑的鼓声。
“石爷,您就算再怎么天资绝世,手段通天,也不可能跨越三个大境界去对抗道宫境的大修士啊!”
“苦海、命泉、神桥、彼岸,这是轮海秘境的四个台阶!每一步之间都是天壤之别!更别说之后还要修炼五脏神藏的道宫秘境了!”
“道宫境的修士,已经开辟了五脏神藏中的至少一藏,心肝脾肺肾,每一藏都孕育着一尊神只!神力之雄浑,比轮海秘境的修士强了何止十倍!动辄呼风唤雨,神力如渊如海!”
“我们拿什么打?拿头去撞吗?”
马老三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不是胆小,他在黑风山混了几十年,什么死局没见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面对的是道宫境!
在燕国这片地界,道宫境已经是许多小门派掌门级别的存在了!那是真正的、可以开宗立派的大人物!
“境界,并不代表一切。”
石子腾微微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隐晦却又让人心悸的光芒。
“根基不稳的道宫,不过是建在沙滩上的高楼,一推就倒。”
“落木谷这种边陲小派,所谓的道宫境,恐怕连五脏神藏的第一藏都没有完全修炼圆满。那种靠岁月硬熬出来、靠丹药堆砌出来的修为,也配叫大修士?”
马老三呆呆地看着自家主子。
他发现石子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狂妄,没有自大,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在他眼里,道宫境真的不过如此。
可是……那可是道宫境啊!
苦海战道宫?
这中间的差距,比蚂蚁和大象还大!
马老三完全无法理解石子腾这种近乎狂妄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但他又隐隐觉得,这位主子的自信,不是凭空而来的。
他亲眼见过石子腾一拳轰碎赵执事的脑袋。他也亲眼见过石子腾在骨灵大军里来去自如。他还亲眼见过石子腾随手抹除道宫境的神识封印,随手生吞血鸦追魂令。
这些,都不是一个普通的苦海境修士能做到的。
也许……也许石爷真的有办法?
马老三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就在这时。
“轰隆!”
突然之间,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整艘庞大的黑木船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这一下撞击极其猛烈,毫无征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河底伸出来,狠狠推了一把船底。
底舱里那些原本还在打盹、休息、低声交谈的散修们,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甩得人仰马翻,东倒西歪。
“啊!”
“怎么回事?!”
惨叫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个之前抢了马老三灵药残渣的壮汉,正靠在柱子上睡得迷迷糊糊,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直接甩了出去,一头撞在了坚硬的黑木柱子上。
撞得那叫一个结结实实。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糊了半边脸。
“谁!谁他妈推我?!”
壮汉捂着头,晕头转向地爬起身,破口大骂。
但没有人回答他。
“船撞上暗礁了吗?!”
“黑鲨帮的人呢?出来给个说法!”
底舱里瞬间炸开了锅,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所有人都爬了起来,抓着身边能抓的东西稳住身形,脸色惊疑不定。
“吼!”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穿透了厚重的船底木板,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嘶吼声低沉、粗粝、充满了原始的暴虐和杀意,仿佛是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的恶鬼咆哮。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水腥气和极其狂暴的妖气!
那妖气之浓烈,让底舱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每一个人的皮肤都能感觉到那股针刺般的压迫感。
“不是暗礁!”
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是水怪!流沙河里的黑水鳄王!”
黑水鳄,是流沙河里最常见的水怪之一。成年黑水鳄体长超过两丈,皮糙肉厚,刀剑难伤,一口锯齿能咬碎玄铁。
而黑水鳄王,更是黑水鳄中的王者。体型是普通黑水鳄的数倍,力大无穷,能轻易掀翻一艘小船。而且鳄王常年吞食流沙河底的太阴煞气,体内凝聚出了一丝妖力,能施展简单的水系妖术,极其难缠。
“安静!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就在这时,通往甲板的舱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满脸横肉的管事沙狗,手提着那根还带着未干血渍的倒刺铁鞭,气势汹汹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黑鲨帮帮众。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刀剑,面色凶狠,杀气腾腾。
此时的沙狗,脸上没有了之前在码头上那种嚣张跋扈的痞气,反而带着一丝凝重和狠厉。他的额头上也有一块淤青,显然刚才的颠簸让他也吃了不小的亏。
“算你们这帮肥羊倒霉!”
沙狗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舱里惊慌失措的散修们,破口大骂。
“船在前方遇到了百年难遇的黑水鳄王袭击!那头畜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直接从河底撞了上来,船的左舷防御阵纹已经被撞出了一道裂缝!”
“要是那畜生再来一下,阵纹就要彻底破碎了!到时候元磁之力涌入船体,太阴煞气侵蚀船舱,所有人都要沉江喂王八!”
沙狗猛地一挥铁鞭,抽在旁边的木柱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现在,不想死的,每个人,立刻再交出五斤下品源!当做紧急修理阵纹的‘护河费’!”
“老子丑话说在前头,谁敢说半个不字,老子现在就把他剁了扔下去!正好用你们的血肉吸引鳄王的注意力,给其他人争取修阵的时间!”
“什么?!还要五斤?!”
“之前过河不是已经交过了吗?我们散修哪里还有那么多源?!”
“你们黑鲨帮这不是明抢吗?!”
底舱里顿时响起了阵阵哀嚎和抗议,群情激愤。
之前过河费就交了十斤源,刚才登船的时候又被沙狗以各种名目盘剥了一遍,现在又要五斤。对于这些底层散修来说,五斤下品源可能是一年甚至几年的积蓄。
但在黑鲨帮明晃晃的刀剑和沙狗命泉境的威压下,这些抗议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几个还想据理力争的散修,直接被黑鲨帮的帮众一脚踹翻在地,刀刃架在了脖子上。
马老三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看向石子腾。
“交。”
石子腾闭着眼睛,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破财消灾,这也是人情世故。”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马老三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五斤下品源,双手捧着,像其他人一样交给前来收源的黑鲨帮帮众。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所谓的黑水鳄王袭击,出现得太巧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们即将驶入恶鬼峡的时候来。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三十里外的恶鬼峡,将是一场血雨腥风。而现在,这只出头的水怪,正好让船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也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甲板上的黑鲨帮帮众和水手们,此刻正忙着修补防御阵纹,忙着应付可能再次袭来的黑水鳄王。没有人会注意到底舱里两个不起眼的逃难主仆。
“好戏,快要开场了。”
石子腾在心中默默数着距离,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三十里水路,以黑木船现在的速度,最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就是恶鬼峡。
就是欧阳绝动手的时候。
也是他,反击的时候。